“怎么,不敢?”苏南呵呵一笑,“你也只敢嘴上逞强了。”
我说过,我这人最受不得激将法,于是露出牙齿,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苏南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被这双黑眸盯着,讪讪地松开嘴,一摊口水很不幸地流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心虚地伸手去擦,他却猛地抓住我的手,眸光如火:“胡乐,我……”
“那啥,我不是故意咬你的,是你激我的。如果你不服气的话,你咬回来吧,不过你轻点,你可是有虎牙的人。”万一我的大动脉不小心被他咬到,岂不是血溅三尺?
苏南一愣,旋即低低一笑,接着低笑变成放声大笑。他很少大笑,不过每次大笑都是因为我。
很好,我觉得自己很有潜力去扮演让人捧腹大笑的小丑,连素来不苟笑的苏南都被我逗笑得形象全无,我这技能不能浪费呀,必须妥妥地利用起来,没准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我由着他笑,一边淡定地吃着我的早餐。
不久后,徐曼曼回来了,看到我和苏南在房间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喂着早饭,她的牙酸倒了一片:“啧啧,这恩爱秀得飞起,我还是别当电灯泡了。”
好在苏南很有眼力见,见她满脸疲惫,投喂完我后便自动消失了。
我拉着徐曼曼坐下:“昨晚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没怎么样吧?”
“别提了,”徐曼曼打了一个哈欠,揩了揩眼里的眼泪,“那家伙翻来覆去地折腾了我一个晚上。”
徐曼曼瞥见我八卦的神色,白了我一眼:“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说的折腾是他昨晚发烧了,半夜又是口渴又是说梦话,莫名其妙说了一大堆‘你别离开,我一定会找到你’之类的话。你说他是不是有前女友才一直拒绝我?那他现在对我死缠烂打是什么意思?难道我长得像他前女友?不对,如果像的话,那他一早不该拒绝我,到底是他疯了还是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和错乱?胡乐,你也看到那条被他扔在垃圾桶里头的围巾了,是吗?”
我怕她的脑子负荷不了这么多事情,越想越歪,最后走进死胡同,只好将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告诉她。
徐曼曼听完后很是镇定:“你是说,我就是他的前女友……不对,初恋对象?”
我感叹于徐曼曼的总结能力,真是简意赅,一针见血,于是表情深沉地点了点头:“你是不是他前女友我不知道,毕竟你们那时候只有五六岁,除非你们玩了超真实的办家家酒,你做妈妈,他做爸爸,不过初恋应该是了。”
徐曼曼沉默了。
我撞了撞她的胳膊:“听完故事后,你就不发表一番听后感?”
徐曼曼一本正经道:“你说张弛喜欢我,那他喜欢的到底是小时候救了他、陪着他玩的小姑娘,还是现在美得不可方物的我?”
我木着一张脸道:“不用加形容词,而且你并没有美得不可方物。”
徐曼曼无视我:“那么问题来了,张弛之前明明很讨厌我,但自从他知道我是他要找的女生后,对我的态度便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说他喜欢的是我,还是小时候的回忆?如果他只是执着于小时候的回忆的话,那么谁替代我都可以。他要找的是过去那一份回忆的寄托,而不是我这个人。那个人叫徐曼曼也好,叫陈曼曼也罢,只要是小时候那个人,他都会喜欢。”
我哑口无,再一次感叹徐曼曼不去学法律真是可惜了。
“你觉得他并不喜欢你,只是因为小时候的回忆想对你好?”
“你觉得他并不喜欢你,只是因为小时候的回忆想对你好?”
徐曼曼点点头,旋即叹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愿不要这一份感情。这就好比小时候吃的美味无穷的蛋糕,长大后再去吃便觉得索然无味,腻得不行,而后发现小时候的回忆也不过如此,只是时间和记忆美化了这一切。如果后面他发现自己喜欢的只是回忆里的我,想彻底翻过这一页,或者他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那我到时候该如何自处?”
我张了张唇,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词穷了。张弛,对不起,我真的说不过她,辜负你对我的期待了。
“我问过服务台了,下午有个旅游团回市区,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你们过完周末再回来吧,祝你们玩得愉快开心。”徐曼曼揉了揉我的脸,安慰我,“傻瓜,你干吗苦着一张脸?又不是你失恋。你放心,我徐曼曼铜皮铁骨,还经得起这点打击。”
我拉住她的手:“要不你再给张弛一次机会?或许他并不是这么想的。”
“不用了。”徐曼曼笑笑,“你知道我为什么羡慕你和苏南吗?我就是羡慕你们之间纯粹的感情,他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什么杂质都没有,而你亦然。你们两人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干净的。”
我心想,徐曼曼真是高估我了。
虽然我很想撮合他们,做一次媒人,但我不希望徐曼曼为此纠结难过,我的天平倒向了徐曼曼这边。
张弛在知道徐曼曼偷偷离开后,表现得相当冷静。但他听了我的话,神情由冷静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自嘲,最后他苦笑一声:“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壮着胆子问他:“那你真的喜欢徐曼曼吗?”
他看向我。
我斟酌一番后说道:“并不是曼曼多想,是你的表现让她不自信、不确定。如果今天你要找的人不是徐曼曼,而是另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是,开始的时候,我是不喜欢她。”张弛诚实道,“我从小就讨厌被人缠着,而她就像一团乌云,一直笼罩在我的头顶,时不时吓我一跳,扰乱我的生活和计划。但是渐渐地,我发现这团乌云中藏着霞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从逃避她变成期待她出现,甚至想靠近她,因为她的赖皮劲和打不死的小强精神很像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女孩,她们两人的笑经常重合在一起,所以我才着了魔似的去查她的资料。现在你懂了吗?”
我当然懂了,可是徐曼曼不懂。
我抓住他的手,郑重其事地握了握:“虽然我在你们这段感情中表现得像一个大钟摆,但我现在确定了,你是最适合她的那个人,去吧!”
“嗯。”张弛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谢谢你,胡乐。”
“好说好说,以后你们要是结婚了,记得给我包一个大红包。”
“一定。”张弛点头。
张弛离开后,一道凉凉的声音传来:“你这么握着别的男人的手,就不怕苏南吃醋嫉妒?”
“吃啥醋。”我神秘一笑,“我这是在做媒人。”
赵燃轻笑一声:“你很喜欢做媒人,不仅帮张弛和徐曼曼,还想撮合我和温洛洛。”
我听懂了他话里的讽刺,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道:“你和温洛洛的事情我已经想通了,我并不想多管。徐曼曼和张弛互相喜欢,心里都有对方,他们只是一叶障目,只需要撕开那片叶子就能拨开云雾见月明。而你和温洛洛不同,你心里根本没有她,这样的后果只会是温洛洛遍体鳞伤,而你毫发无损。”
“你怎么知道我毫发无损?”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胡乐,你怎么这么确定我毫发无损?”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逼近我:“你以为就徐曼曼爱而不得,温洛洛爱错人,张弛迷茫彷徨?不,他们三人的情绪加起来都抵不过我,我才是那个最可悲、最可笑的人。”
“你在说什么?”我越发听不懂了。
“我在说什么?你是真的听不懂还是装傻?”赵燃擒住我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不相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闭了闭眼,徐曼曼的玩笑话近在耳边:“赵燃该不会也喜欢你吧?否则他为什么老针对苏南?一个男人针对另一个男人,除非是在争夺地盘或者女人。”
我还和温洛洛说过,赵燃有一个深爱的女人,可是她出车祸死了。
很好,我成功地诅咒了自己。
我睁开眼睛,想拉开与他的距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得好声好气地道:“你先放开我。”
“放开你,你就跑了。”他苦笑,“我还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吗?”
我吸了一口气:“赵燃,咱们先讲点道理,你不能因为我给你两头捶,就和我开这么大的玩笑。”
“不是玩笑。”赵燃说道,“他也知道。”
他?
“你不用费心思去猜测,就是苏南。”赵燃说道,“那天你晕倒的时候,或者更早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他相信你,或者他更相信自己,觉得我只是在单相思,在演一场独角戏,而你这个女主角根本就没入镜。我明知道这是一场无疾而终的追逐,也想过放弃,不过还是痴心妄想了。我一边良心受着煎熬,一边又想做一回坏人,想把你夺过来。”
“对不起。”我说。
他一听这话,像被人重击了一下胸口,面色惨白,随即松开对我的桎梏。我得了自由,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突然问。
“什么为什么?”
他抬头看我:“你为什么会喜欢苏南?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你会不会喜欢我?”他近乎期待地看着我。
电视剧里这句“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你会不会喜欢我?”已经成为经典的台词,几乎每部剧的男二都要问一句,像是垂死挣扎,又像在做最后的反抗。
“赵燃,这世上没有如果,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无论重来多少次也一样。你问我为什么会喜欢苏南,其实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是喜欢他这个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他一抬手就想做什么,而他也知道我一低头想说什么。我们已经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无论刮风下雨还是电闪雷鸣,我们都不会放开彼此的手。”
“而我也确定,我这辈子非他不可,总之我逃不掉了。赵燃,我只能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帮助,却也仅限于感激。我喜欢你,这是徒弟对师父的敬重、朋友对朋友的信任与喜欢。你有困难,我也会毫不犹豫帮你,唯独这件事我爱莫能助。”
赵燃苦笑:“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坦白。”他转身离开,脚步却赫然定住,抬眼看着前方。我顺势望去,顿时冷汗淋漓。
赵燃苦笑:“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坦白。”他转身离开,脚步却赫然定住,抬眼看着前方。我顺势望去,顿时冷汗淋漓。
苏南站在不远处的树丛中,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他的神情倒是十分平静,和赵燃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有回,更没有像电视剧中演的那样,冲动地一拳挥向赵燃。
现实就是现实,才没有偶像剧那么狗血。
赵燃走后,苏南才一步步走到我身边。我低垂着头,有种心虚感。虽然我刚刚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别人,但不幸的是,以苏南吃醋的本领,他肯定不依不饶。
突然,一只大掌轻轻地落在我的头顶,我战战兢兢地想,他该不会想一巴掌拍死我吧?
“你做得很好。”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语气温柔,带着几分笑意,“很难得听到你这么煽情。”
我缩了缩脖子:“你是在夸我吗?”
他一挑眉:“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很明显吗?我弱弱地想,总觉得他是正话反说,还是小心为上。
苏南瞥见我唯唯诺诺的样子,无奈地敲了敲我的脑袋:“你不是说我一抬手,你就知道我想做什么吗?我们不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吗?那你怕什么?”
“我怕你吃醋。”我说。
“嗯,吃了。”苏南煞有其事道,“我已经吃饱了。”
我有些不悦:“你明知道他对我……你还什么都不说。”
“我说了又如何?”他叹了一口气,“增加你的烦恼吗?”
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苏南懂我。
“我不烦恼。”我拉着苏南的手臂,“他以后会找到更适合他的人。”
“嗯。”他点头。
温泉之行不了了之,赵燃本就不与我们同行,最后他也是一个人离去。
来的时候车里欢声笑语,回去的时候大家十分沉默,尤其是温洛洛,她看着我的眼神总有些奇怪。
果然,回校后没几天,温洛洛找上我了。
很不幸,那天我和赵燃的谈话她也听到了,见她虎视眈眈的样子,我以为她想杀我灭口。最终,她只是盯着我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道:“胡乐,我不会放弃他的。”
我松了一口气:“你加油。”
她一挑眉:“那当然。”
方晓静曾说过,青春时期的小疼小痛会因为矫情而被无限放大,其实过不了多久,伤口就会自动愈合。我以为赵燃会为此心神俱伤许久,或者第二天便把我赶出跆拳道社团,但是他没有。在我“旷职”一周之后,他暴跳如雷的声音差点儿通过话筒震破我的耳膜:“胡乐你个狗东西,还不快来社团,你师父我快支撑不住了!”
当我灰溜溜地赶到社团时,赵燃兜头就给我的脑袋来了一掌:“是你飘了还是你师父我提不动刀了?你家那位不来社团,你也学他,你们可真是一对模范情侣啊!”
我呆呆地看着他,心想到底是我闯入异次元了还是他失忆了,他怎么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难道他被一怒之下的温洛洛一棍子打到记忆全失?
许是我的眼神太炙热,赵燃握拳轻咳一声,别扭道:“过去的事情就那么过去吧。你放心,告白就那么一次,不会有第二次,你也别整天跟躲瘟疫一样躲着我,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而且……”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这个动作带着几分宠溺,却又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宠溺,而是长辈对小辈的温和……呸,我在说什么!
“苏南找过我了。”他郑重其事道,“胡乐,虽然我很嫉妒羡慕他,但同时也很欣赏他,我祝福你们。”
“啊?”我还是一脸呆滞,“苏南找你,你们打架了吗?”
“怎么,你很希望看到我们打架?”赵燃拍了拍我的脑袋,“什么坏心眼。”
“嘿嘿,你们没打架就好,没打架就好。”
赵燃突然一脸正色:“胡乐,那天是我冲动了,不过我并不后悔。喜欢一个人,若一直憋在心里,迟早压抑爆发,说开了反而好。唯一不好的是,我给你添了负担,不过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伤春悲秋的人,我也不希望我的单相思给你造成困扰,所以忘了吧,我们只当师徒和好朋友,可以吗?”
我沉默地看着他。
赵燃神情忐忑:“怎么,你不愿意?”
我伸出手,咧嘴一笑:“当然愿意。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认识,请你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就是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他笑。
我也微笑:“什么事?”
赵燃道:“你当温洛洛的指导教练。”
我面色一变,抽手就想跑,不料赵燃牢牢抓住我:“徒弟,答应为师的事情就要做到。”
我突然想和他断绝师徒关系。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