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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是误会还是其他?

新学期伊始,我给自己制定了学习计划。徐曼曼看了一眼,嗤之以鼻:“我敢保证,这张学习计划表二十四小时后会变成一张废纸。”

我怒视她:“你就不能盼着我一点好?”

徐曼曼拍拍我的肩膀:“姐妹,这是因为我了解你。你就是一头驴,要是没苏南在身后甩你一鞭子,你是不可能主动走一步的,你认命吧。”

不蒸馒头争口气,于是我说道:“你等着,我会做给你看的。”

于是,我婉拒苏南一起学习的邀请,决定做一个自立自强的女性。苏南许是早已摸清我时不时抽风的性格,在听闻我远大的计划和志向之后,说了句加油鼓励我,便随我而去了。

近日,苏南没空管教我,他被教授优先提拔,选去研究什么项目了,别说和我约会,我一周能看到他一次就要烧高香了。

当然,无论苏南忙到多晚,他都会给我发微信,我也会将一天的行程详细地汇报给他。他审阅后,往往会留下一句话:等我忙完,我会补偿你。

补偿两字很简单,我却脑补出很多大戏,不知道他是要给我黄金,还是直接以身相许。

于是,苏南认真做项目,我认真读书。大学中人才济济,我虽然不要求自己崭露头角,鹤立鸡群,但也不希望自己的成绩吊车尾,拖苏南的后腿。

徐曼曼每每见我形单影只,连连叹息:“别人谈个恋爱花前月下,你俩谈个恋爱咋这么佛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空气谈恋爱呢。苏南怎么回事?再忙也要抽空陪你聊聊天、吃吃饭,说说甜蜜语,否则你这颗少女心该何处安放?你的青春也就这两三年,直接蹉跎完了,你以后后悔咋办?”

徐曼曼这是为我操碎了心,我撑着脸安慰她:“我和苏南从出生就在一起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几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底下。我连他身上有几颗痣都知道,而且他真的忙,我也不想打扰他。”

“啧啧,你这女朋友忒懂事了。”徐曼曼摇摇头,“怕就怕有人乘虚而入。”

乘虚而入?乘谁的虚,入谁的门?我正想问个一清二楚,徐曼曼已经迈着婀娜多姿的步伐,神秘兮兮地走了。

我掐指一算,的确有小半月没见他了。同在一个大学,两人小半月没见,不怪徐曼曼为我忧心忡忡。恰好他打电话过来,我立即接起。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了:“你在干什么?”

“看书。”我翻了翻桌面上的英语书。

“最近很好学。”他笑。

“不好学能怎么办?你都这么努力了,我必须跟上你的脚步呀。”我脱口而出,说完却有些后悔,“我的意思是,大家共同进步。”

苏南沉默片刻,语气中含着浓浓的歉意:“对不起,你再给我几天时间,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你说的哦。”我说,“说谎的人是小狗。”

“嗯。”

苏南轻咳了几声,我面皮一紧:“你感冒了?”

“没事。”他哑着嗓子道。

“感冒了就一定要去看医生,别硬扛。最近天气忽冷忽热,你注意添衣,别吃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忙也要顾好身体……”

我喋喋不休,他却突然沉沉一笑:“胡乐,你这样很像管家婆。”

我龇牙咧嘴:“你说谁管家婆呢?”

电话那端好像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说了句“等下”,将电话移开。我听着话筒中吱吱吱的电波声,安静地等着他。片刻后,他终于回来了。

在他开口之前,我体贴道:“你忙的话就挂了吧,注意身体。”说着,我又补充了一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我怕他愧疚,也怕他忧心。

其实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徐曼曼说得对,我还年轻,正是情窦初开、感情奔放的时候,的确需要和苏南牵牵小手。我不求我们像尔康和紫薇那样你侬我侬,忒煞情多,只希望我们像小燕子和五阿哥一样,能红尘做伴,策马奔腾。可惜我现在没有马,也没骑在马上的王子。

眼见天黑了,我收起那些小女人伤春悲秋的心思,揣着饭卡去了食堂。等我到了食堂,才发现座无虚席。我端着餐盘,像雷达一般扫视着空余的位置。

这时,赵燃朝我挥挥手:“胡乐,这儿。”

我一眼瞅见一个重量级人物正迈步往那唯一的位置走,忙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将餐盘放下,对慢了一拍的重量级同学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对方恹恹地走了,赵燃笑道:“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徒弟,反应这么快。”

那是,我坐得快准狠,连汤汁都不带洒的。

赵燃敲了敲碗沿,我正想提醒他,敲碗沿的人容易变乞丐,但想到他穷得只剩下钱便缄默了。

我沉默地吃着饭,他随意问我:“最近我怎么都没看到苏南?”

我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他被我盯得毛骨悚然,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你看什么?”

我哼了一声:“我怎么寻思着你这话有些幸灾乐祸呢?”

“怎么可能。”赵燃忙解释,“我只是问问而已,毕竟你们以前同进同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最近他也没来跆拳道社了,作为社长,我问问也没问题吧?”

“哦,因为他参加了一项研究,所以很忙。”我强调很忙这两个字。

果然,赵燃说出了耳熟能详的台词:“他再忙也不能丢下你,这不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该做的事情。”

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我却听不下去了。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请问师父,什么才是称职的男朋友该做的事情?”

赵燃面色一变,估计是没想到我会如此较真。

我并不是护犊子,而是不喜欢根本不了解事实真相的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徐曼曼是看我成日闷在宿舍才关心我的,可是同样一句话,放在不同的语境中,用不同的语气说出来,便是天差地别。

赵燃笑笑,想缓和一下气氛,见我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便正色道:“胡乐,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苏南该多花点时间陪陪你。”

赵燃笑笑,想缓和一下气氛,见我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便正色道:“胡乐,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苏南该多花点时间陪陪你。”

我说:“他已经陪了我十几年,不差这几天。”

赵燃倏尔苦笑一声:“我知道你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我也没恶意,只是你一个人孤孤单单,也没人给你在食堂占位置,更没人给你提书包,晚上也没人陪你回家,他放得下心?”

我回答:“我有手有脚。”

赵燃嘀咕一句:“如果是我,我才不会让我的女朋友这么受委屈,我一定会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爱。”

我听了这句话,牙酸倒一片:“师父,‘如果是我’这句式已经不流行了,而且我是一个独立女性,谁说谈恋爱就一定要二十四小时黏着对方,变成无脊椎动物?我更追求平等和一起努力的关系。”

赵燃无奈地笑笑:“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就能讲出长篇大论来,仿佛我要吃了他一样,你也太护着他了吧。”

我脱口而出:“那当然,我不护着他,难道护着你?”话已出口,我自知口快,忙亡羊补牢。

虽然我方才有点生气,但他好歹是我的师父,被我这么一顶撞,他里子、面子都挂不住。

于是我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

他摆摆手:“算了算了,吃饭吃饭,别讨论这些了。对了,过几天,社团会来一个新社员,我比较忙,新社员就交给你了。”

我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什么新社员?男的女的?什么系的?多大?”

他说得模棱两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吃完饭,我和赵燃就分开了。我一人无所事事,寻思着是回宿舍刷剧学英语还是去图书馆打发时间。

在我犹豫的空当,我看到两个人缓缓朝我走来,其中一个不是别人,正是忙到恨不得有三头六臂的苏南,而他身边是一个长发披肩、面容秀美、气质高贵的女孩,两人旁若无人地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第一时间躲了起来,屏住呼吸,等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我才像一个怨妇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我压下心底的不安,镇定地给苏南发了一条信息:你在哪儿呢,忙吗?

足足三分钟,他才回复我:正在忙,待会儿说。

我收起手机,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一阵冷风袭来,我的胃猛地一抽,一股酸味涌了上来。我没去图书馆,像幽魂一般飘回宿舍里。

我魂不守舍一晚上,把鞋油当牙膏,把擦脚巾当洗脸巾。等我无意识地喝了一口滚烫的热水,终于被烫得眼泪哗哗流的时候,徐曼曼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她一边给我倒凉白开,一边问:“你怎么回事,失魂落魄的?”

我眼角含泪,口齿不清:“曼曼,如果一个男人一直和你说忙,你却发现他所谓的忙是和其他女生有说有笑,你说是为什么呢?”

徐曼曼立马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苏南出轨了?”

“不是。”

“浑蛋!”徐曼曼一拍桌,震得桌上的书抖了三抖,“亏我以为他是二十一世纪绝种的好男人,结果居然是渣男。胡乐,你别怕,姐妹帮你去收拾他,看我用我的九阴白骨爪将他挠成大花脸。”

我立马拉住冲动的徐曼曼,我不相信我一直以来崇拜信任的苏南是她口中的渣男,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可我一想起他和陌生女孩说说笑笑离开的背影,那点仅存的自信心便荡然无存。

我又想起叶颜对我说过的话,她说:“胡乐,虽然我退出了,但这不代表别人不会乘虚而入。苏南太优秀了,他本身就是一个发光体,会吸引很多女生靠近他。即便他矢志不渝,对你忠心耿耿,你也要当心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墙脚。”

我妈也说:“苏南是一块香馍馍,看到的人总想咬一口,你可得看紧,别让别人得手了。”

我爸也说:“十个男人九个坏,其中一个好的只是有色心没色胆。苏南这么优秀,保不齐一时半会儿被其他莺莺燕燕迷了双眼。你们啊,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们一个个都对我进行苦痛教育,都在给我打预防针,可我仗着苏南对我无条件的宠爱和妥协,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一定是我的,不会离开我半步,会如磐石一般坚定不移。

因此,我从来都是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付出,从来没有想过好好经营这段感情。我忘记了方晓静说过一句话,感情是需要两个人一起经营的,一旦一个人长期付出,久而久之,对方也是会累的。而对方一旦累了,就可能放手。

我想到这里,浑身冒冷汗,等后背湿了又干透后,我对徐曼曼说:“这件事我自己来解决。”

徐曼曼也很冷静:“你打算怎么解决?”

自古以来,误会都是从“你听我说”和“我不听不听”中产生的,所以我的人生哲理是,有话直说,千万别藏着掖着。

我用了一晚上冷静。第二天一早,我收拾整齐,发了一条微信给苏南:你今天有空吗?我们好久没聊聊了。

很久很久以后,苏南才发来一条微信:我今天有点忙,改天再说。

改天,又是改天,我握紧手机,结果下一秒,手机被徐曼曼夺过去。

她看了一眼微信,气得磨牙:“太过分了,走,我们去找苏南,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徐曼曼拉着我往实验室走去,一路上风风火火,到了拐角处,猛地撞上一个人。

徐曼曼被对方撞了一个趔趄,稳住身子后火气未消,抬头就骂:“好狗不挡道,知不知道啊?”

徐曼曼平日里脾气好得和弥勒佛一样,唯有底线被触碰到的时候像点了引线的炸药一样,她今天会说如此粗鄙之语,也是因为我。

结果被骂的人轻轻弹了弹衣角,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书籍、笔记,语气清冷:“也不知道是谁先撞上来的,这话我应该还给你。”

“你……”徐曼曼捋起袖子,结果一抬头,看到一张清隽的面庞,顿时僵在原地。

我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拉了拉徐曼曼,“我们快走吧。”

徐曼曼“啊”了一声,傻乎乎地被我拉着走,完全没有之前的嚣张气焰。我知道徐曼曼颜控的毛病又犯了,我们方才撞到的是一个长相清隽、气质出众的帅哥,只是我好像从来没在学校里见过他。

我们在实验室找不到苏南,徐曼曼也终于回过神来:“我们去他宿舍看看吧,没准还能捉奸呢。”

我:“……”

我:“……”

每个大学都有一个奇怪的、约定俗成的规矩:男生一律不准踏入女生宿舍,踏入者,杀无赦,狗腿打断,可若是女生要去男生宿舍,那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当然,我们学校还是有规章制度的,我们要大摇大摆进去也很难,不过徐曼曼人缘好,很快弄到检查宿舍卫生的牌子,宿舍阿姨一见牌子,立马无条件放行。

我们到了苏南宿舍门口,徐曼曼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自己进去吧,如果需要帮助就喊一声,我会为了你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我吸了吸鼻子,强颜欢笑:“希望我不要给你这样的机会。”

徐曼曼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

宿舍门没关,我蹑手蹑脚进入,心提到嗓子眼。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的格局差不多,我一眼望去,看到地上到处散落着衣服、鞋子,嘴角抽了抽。

突然,头顶传来一道嘶哑到诡异的声音:“谁?”

我心头一惊,猛地抬头,因为这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南。在我抬头的瞬间,他也望了过来。四目相对,我们双双愣在原地。

苏南双颊酡红,眼神迷离,气息带喘,满头是汗。他皱了皱眉,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你怎么跑男生宿舍来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我眉头紧皱:“你发烧了。”

“我没事,一点感冒而已。”他似乎站不住,晃晃悠悠地坐了下去。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叫一点感冒?你再烧下去,这额头都可以煎鸡蛋了!”我拉起他,又抓来外套,“走,我们去医院。”

“我不去。”他倒是闹上脾气了,“我吃过退烧药了。”

我深呼吸,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冷静地问道:“你不接我的电话,说忙,是不是因为发烧而不想麻烦我?”

他沉默了。

我呵呵一笑,觉得有些悲哀:“苏南,我是不是你女朋友?你生病不和我说,一个人扛着,宁愿发一条模棱两可的信息让我一个人在那里瞎猜瞎想,最后脑补出一出大戏,你以为你这样很伟大吗?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是一个全然不合格的女朋友。既然如此,我们还有在一起的必要吗?”

我说的这段话,一半是气话,一半是心里的真实想法。他就是这样,很多事情都喜欢自己扛着,明着为我好,实际上从未想过我到底要不要他这样的付出和好。

我只希望和他谈一场平等的恋爱,而不希望他一味地谦让我、纵容我、宠溺我,让我变成温室的花朵,经受不起半点风雨。

我转身要走,当然是去找徐曼曼帮忙,结果苏南以为我真生气了,一把抓住我的手。他的手滚烫无比,像烧热的铁钳一般紧紧抓着我。

我回头,他紧紧盯着我,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别走。”

我看着他狼狈又可怜的样子,狠不下心,放柔了声音:“我没走,我去叫人,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他还是执着地摇头:“我不要去医院。”

我冷笑:“你不去,那我就打晕你,扛也要扛着你去医院。如果你烧成傻瓜,我就去找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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