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心虚地沉默,苏南曲起长指,板着脸弹了下我的额头。
我吃痛地捂住额头,满眼控诉地看着他:“很疼啊。”
他轻轻哼了声:“疼了才会学乖。”
他敲了敲桌上的卷子:“马上订正。”说完,他拿着卷子心无旁骛地开始解题。
我“哦”了一声,乖乖地在草稿纸上演算。星期五傍晚的图书馆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头顶的风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窗外还有未停下的蝉鸣。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九月就这么过了。
我的头发好像长长了点。
额前的刘海不停地挡住我的眼睛,我撩了几次,越发不耐烦。
正当我打算找个发夹将刘海夹起来时,额头一温,我诧异地望去,便见苏南轻轻撩起了我的刘海。
风吹过,窗外飘来花香,好像是桂花的香气。
我和苏南四目相对,时光仿佛定格。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南松开手,嘴角微微一翘,长睫微颤,他说:“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发际线有点高?”
我:“……”
回过神来,我有些恼羞成怒,忙将刘海撸下,涨红着脸争辩:“什么……什么叫发际线高啊?我妈说我这是天庭饱满,旺夫知道吗?”
“但愿如此。”苏南盯着我,喃喃道。
我正怒着,也没深究他这话的意思。
尽管我大大咧咧,但哪个女孩不爱美,哪个女孩没几个小心思,被人当面说发际线高,我多少有些羞恼。
于是我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盯着考卷。
但我还是在心里默默地原谅苏南,看在他救了我一命的分上,我原谅他的口不择。
“刚跟你开玩笑的。”在我沉默之时,苏南有些别扭地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抬头看他,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再无他话。
我突然来了兴趣,伸手去撩他的头发:“那我也要看看你的额头,没准儿你的发际线比我的还高呢。”
苏南眼疾手快地躲开,但我哪里肯罢休,一来二去,苏南不耐烦了,双手抓着我的手腕,低声道:“别闹了。”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给我看一眼嘛,反正我的也给你看过了,咱追求公平好吗?”
他被我盯得有些脸红,别开眼,犹豫着松开手。
他被我盯得有些脸红,别开眼,犹豫着松开手。
他一松手,我立马去撩他的刘海。苏南天庭饱满,这脑门,一看就是大将之才。
近距离下,苏南的皮肤细腻光滑,面上没有恼人的毛孔,整个人清爽俊逸,他不笑则已,一笑眼眸如月。
也许是被我盯得不好意思,苏南别开脸,嗓音微哑:“好了,看够了就继续订正试卷,别以为能蒙混过关。”
我的手落了空,微微叹了口气,苏南不明所以:“怎么了?”
“唉。”我看着他,“苏南,我感觉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你偷偷告诉我,你小时候是不是偷喝变聪明奶粉了?”
苏南:“……”
我顶着苏南诉说着“你有毛病”的目光,继续感叹:“我怕这样下去,我们真的会分道扬镳,到时候你上清华,我上蓝翔,那可咋办啊?”
接着若干年后,他是有名的成功人士,而我,却是一个拖着鼻涕娃的黄脸婆。
“那么,你就努力和我一起上清华。”苏南定定地看着我。
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但并不是,他很认真,并且在等待我的答案。
我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好啊……可是我的成绩还是不行啊。”
“还有一年多。”他很是自信,“有我在,你放心。”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苏南就迎来了他一直等待的全国物理竞赛。
这一次的物理竞赛,汇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尖子生,他们和苏南一样,都自带学霸光环,我想,学霸和学霸对抗,是不是和武侠片一样,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想象一下,苏南手持剑,面色冷厉地站在山巅上,山风过,拂动他的发丝,他的衣摆在狂风下猎猎作响。
我发现,冷面剑客的形象非常适合苏南。
为了鼓励苏南和叶颜,学校专门为他们两人举办了一个动员大会。
最后一位校领导说完所感所想:“接下来,请我们高二一班的苏南同学和叶颜同学上来,大家热烈欢迎。”
下面响起排山倒海般的鼓掌声,在热烈的气氛中,苏南缓缓走出来,像是电影的慢镜头一般,他站定后,目光扫了一圈台下。
苏南拿着话筒,淡淡地道:“感谢老师、同学们,我会尽我所能取得好成绩,谢谢大家。”
我仔细算了算,包括标点符号,不超过三十个字,说话如此简意赅的,也只有苏南一人了。
他说完,便将目光投向我。
苏南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便会引起骚动,而当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发现,我也成了万众瞩目的那一个。
他将话筒交给叶颜,走下舞台,目不斜视地朝我走来。
一旁的方晓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在一旁哼起了《我心永恒》。
当年的一部《泰坦尼克号》看哭了多少人,我也不例外,当露丝对杰克说出那句“youjump,ijump”的时候,我泪流满面。
当时我不理解,既然露丝那么爱杰克,那为什么还会和别人结婚生子。
后来我懂了,因为她答应过杰克,她会好好活着,活得比任何人都幸福快乐。
因为她的身上,承载着两个人的幸福。
我捅了捅方晓静:“你没事哼这首歌干吗?害我触景生情。”
“有感而发而已,你有没有觉得苏南向你走来的这一幕,特别像杰克西装革履,面带羞涩忐忑地走向露丝的时候吗?”
我看了一眼苏南,他面上并无丝毫的羞涩忐忑,依旧保持着他那浑然天成的严肃模样。
很快,苏南走至我身旁,微抬下巴,淡淡地道:“坐过去一点。”
一旁的方晓静让了位置,一脸的殷勤讨好:“班长,坐这里坐这里。”
苏南说了声谢谢,越过我,坐在我的身边。
沉默片刻,他开口,嗓音清润:“我下午就走了。”
我说:“哦,祝你一路顺风。”
他皱眉盯着我,嘴唇嚅动了下,有点不满:“除了这些,你没其他对我说的吗?”
我认真想了想,倒还真的有,于是搓搓手,小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比赛完还有一点时间的话,给我买一点当地的特产小吃回来。”
估计他没想到我会提这种要求,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最后深吸口气,咬牙切齿地道:“不带,没时间。”
我略微失落地“哦”了一声:“那……那我没其他要说的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我抬头,下一秒一只大掌按下,我被按得动弹不得,正要挣扎,苏南的声音缓缓而至:“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给我安分一点。”
我怎么就不安分了?全校我最安分了好吗?
好吧,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相信。
但我深知苏南的脾气,要是我不答应,他估计就不只是按着我的脑袋了,而是要将我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所以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我知道,我保证,我确定。”
苏南这才满意地放开手。
苏南这才满意地放开手。
一旁的方子聪幽幽地道:“我觉得,你们俩人会不会太夸张了?班长又不是去打外星人,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我和苏南齐刷刷地看向他。
方子聪抖了抖,立马了:“一点都不夸张,一点都不……”
动员大会结束后,苏南准备回班级拿东西。
我和苏南一路说着话,突然他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去。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当即愣住了。
一个身材修长、气质出众的男生站在树荫下,含笑看着我们。
我问苏南:“他是谁呀?你认识他吗?”
“他叫陆一凡,是高三理科一班的。”
说话的同时,苏南朝他走去,到了他跟前,难得谦逊一笑:“陆学长。”
陆一凡笑意浅淡:“比赛的时候放松心态,最难的题目,往往设置了最简单的障碍,你只要拨开一切看似复杂的外壳,就可以摸清思路。”
苏南答了一声:“谢谢。”
陆一凡没和苏南说太多,很快便走了,我目送他颀长清隽的身影走远,不自觉地感叹,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脑袋被人敲了敲,苏南道:“走了,还看什么?”
“看学长啊。”我脱口而出。
苏南的脸黑了,前一秒还略带笑意的他,此时此刻狠狠盯着我,沉声问:“你看他什么?”
“看脸。”我非常诚实,旋即又哼了一声,“苏南,你现在认识了新朋友都藏着掖着了,以后再认识这样的帅哥,请务必介绍给我,我也要和他们做朋友,沾沾他们的仙气。”
苏南白了我一眼,一不发地往前走,我追了上去,拽着他的衣角:“我跟你说话呢,你朝我翻白眼干吗?”
他躲开:“别碰我。”
我继续抓:“就碰了怎么样……”
刺啦一声,苏南的校服口袋被我扯出了一个口子,摇摇欲坠地在风中苟延残喘。
我俩同时愣住了。
片刻后,我讷讷地收回手,低头做忏悔状:“对不起。”
“算了,我能打你还是怎么?”苏南妥协,“待会儿我去男卫生间换衣服,你把我的校服带回去,口袋让我妈缝一下。”
为了表达我的忏悔,我自告奋勇:“我帮你缝吧,阿姨每天忙得都没时间睡觉了,哪有时间帮你缝衣服,多费精神哪。”
“你?”苏南一脸怀疑地看着我,“会吗?”
我的确不会,可我会学啊,不知道有志者事竟成吗?
“随便。”他嘴角扬起又放下,“别把我的衣服弄得乱七八糟。”
我点头,保证用生命保护这件校服上衣。
苏南回教室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换,没多久他回了教室,将换下来的校服扔给我。
他背着书包,提着行李,最后看了我一眼:“我走了,放学就早点回去,别到处乱晃悠,作业及时完成,别做了一点就打瞌睡,还有……”
虽然他真的很啰唆,但我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动了,于是也交代他:“你也是,一切重在参与,你别听教导主任说的为校争光之类的话,你输了又怎么样,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
学校给苏南、叶颜开动员大会的初衷是好的,但他们却忽视了一点,鼓励期待的反面是压力,面对全校师生的期待,可想而知苏南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他不能输,如果输了,那么就辜负了全校师生的期望。
这个时候,他缺乏的不是鼓励,而是有个人对他说:“你别怕,就算输了又如何,天也不会塌下来,而且有个人,不管你输还是赢,他都会默默地支持你。”
我想,那个人不一定是我,也许是苏妈妈,也许是苏爸爸,或者其他人。但我总相信,有那么一个人。
“胡乐!”平地一声雷,吓得我差点从座椅上蹦起来。
刚反应过来,我便见教导主任气冲冲地走到我面前:“人苏南还没开始比赛呢,你就说丧气话,还不快改过来!”
我:“……”
苏南很镇定:“主任,时间差不多了。”
教导主任本来还想对我发难,一看时间,顿时如临大敌,主动拿起苏南的行李往外走,苏南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是那一眼,我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等我回来。
我突然不知道哪儿来的冲动,冲出教室,一路追了过去。他已经到了楼下,我站在走廊上,探头朝下面大喊:“苏南,加油!”
苏南倏然抬头望向我,平日毫无表情的俊脸,倏尔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夹带着清风花香扑鼻而来,他没有说话,转身的时候,朝我潇洒地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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