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见到的这些答案，并不是自己悟出来的。而是从这横山城中的点点滴滴中看出来的。

横山城的点点滴滴，都藏着老先生对于那个问题的见解。

横山百姓悟道成圣，看似没了欲念。

可是如同徐来一般，他还有喜怒哀乐。他会因为与江阳的相谈而开心；会因为茶摊的掌柜摆烂而尴尬；会因为江阳口中的世间景色而悲哀。

江阳当初以为，横山城的问题和他的这一次极境不祥一样。

「要我不再是我。」

然而最终看来，他们还是他们......只是从懵懂无知的他们，长成了眼界更远的他们。

他们还是他们，与极境不祥并不相同。

“那个问题，没有答案。”江阳认真地说。

老人望着江阳，重复了一句：“没有答案？”

江阳转头看向山间白雪，抖了抖身上的落雪：“那个问题用一个大多数人都会面临的选择，在做出选择的许多年后，倒问当年那个选择的对错。”

“这不公平。”

“要知道，人在面临选择时，做出的选择一定是当下最顺从心意的选择。”

“在许多年后以更广阔的眼界，更强的能力去反问当年的选择。这对当年做出选择的自己，不公平。”

“而且......”

江阳轻轻地说着：“我们正是因为当年的选择，才在当下走到如今的位置。”

“在当今的时间，斥责当初的自己。”

“不论是因为如今的结果不好，还是发现了更好的可能。都对走来这一路的自己，不公平。”

“其实......”

江阳望着老人的双眼，展眉一笑：“虽说世间道路万千，可实则在大多数时候，摆在人面前的选择......并不多。”

“就像先生当年面对横山城服用了欲仙丹的百姓一样。”

“想要救横山城，要让他们走出「极欲」的掌控...先生不是也没有选择......”

“所以只能让他们走向「圣贤」吗？”

“没错，横山城之人尽数成为了圣贤后，让他们淡泊寡欲，似乎让横山城没了将来......”

“可用当今的结果，去论当时做出这个选择的先生的对错。”

“这对先生何其不公？”

江阳回望山河，眼中只有担忧：“不知道他们如今如何了。可在横山之时成为圣贤的他们，难道看不懂横山城的局势吗？”

“他们为何从未怪过先生？”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是先生在那年......唯一的选择了。”

山风卷着雪，落上老杉的枝头。

老杉下皑皑白雪的山路上，少年青衣如沐，玉冠如鹤。他只是立在风雪中，却宛若让这风雪也温暖了些许。

白发老先生望着江阳许久，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老先生笑得张狂，只是转头看向白雪皑皑的山河时，眼眸中却有湿润的朦胧。

“这世间，居然有你这样的人。”

“这世间居然有一人能懂我之心......”

破庙门前，玉符倚着门栏，静静地望着远处的老人和少年。她的眼眸中，闪着温柔。

江阳也笑着开口：“所以，先生不如考虑一下？”

老先生回望江阳。

“还是那个问题，你难道不害怕老夫让你故乡成为第二个横山城？成为一个人人皆圣贤，但没有将来的地方？”

江阳摇头：“不怕，这正是我希望的。”

“这世间大道之路太广阔，我不想一个人走向大道之巅。乱世将至，我想要我的乡里乡亲们，皆有能看得更远的目光。”

“如同先生一样，我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江阳低着头，话语沉沉：“我也不怕他们会责怪我。因为那个地方的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先生只管教，走向何方......都由他们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