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牙从万妖之森的巨树会场出来,一路阴沉着脸往狼族领地赶。
万妖之森覆盖上百光年,各族领地之间隔着大片大片的古木林海,寻常妖族赶路得走上几个月。
但墨牙是半步真仙巅峰的强者,身形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在树冠之间穿梭跳跃,不到一个时辰就横跨了半个万妖之森,落在了狼族领地的核心区域。
狼族领地在万妖之森西侧,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里。
谷地中央建着一座巨大的狼牙大殿,通体用万年玄铁木搭建,墙壁上挂着历代狼族先祖的画像和猎获的人族修士灵器。
墨牙落在殿前,守门的狼族战士齐刷刷行礼,墨牙没理,大步流星进了大殿。
殿里空荡荡的。
墨牙走到自己的狼头王座前坐下,刚端起旁边案几上的灵酒喝了一口,大殿角落的阴影里就传来一个声音。
“回来了?商量的怎么样?”
那声音阴森森的,像蛇在枯叶里爬,又像风穿过骨缝。
墨牙连头都没抬,显然对这个声音习以为常。
他放下酒碗,冷哼一声:“还能怎么样?一盘散沙。虎族想和谈,牛头族想攀亲戚,狐族想靠脸蛋伺候人,蛇族鹰族熊族要死战,鹿族猴族缩着脖子当缩头乌龟。敖啸让三天后再议,议来议去还是那几张脸,能议出什么结果来?”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瘦长,罩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薄而发青,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丝气息外泄,但墨牙知道,这个人的修为在自己之上。
真仙境界,比半步真仙还高出一截。
这人叫冥渊,天魔族。
三万年前域外邪魔入侵沧澜界的时候,天魔族是那批邪魔的主力。
天魔族打开了从沧澜界通往天魔界的通道,送了一批先头部队过来,结果被沧澜界修士拼了命堵回去,通道关闭,留在沧澜界的魔族残兵四散隐藏。
冥渊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藏进了万妖之森,在狼族领地里一住就是三万年。
“怎么样?”冥渊走到墨牙面前,黑袍下摆拖在殿砖上,沙沙作响,语气阴森里带着几分蛊惑,“要不要跟我们天魔族合作?大秦帝国可是会把你们妖族当成食物的,泰拉平龟的下场你没听说?五百万年历史的霸主文明,说当肉吃就当肉吃。你想被大秦人吃掉吗?”
墨牙斜了他一眼,嘴里冷哼一声:“大秦帝国来者不善,你们天魔族就是好人了吗?三万年前你们入侵沧澜界,死了多少修士?整个东域差点被打穿,人族修士死了一多半,你们天魔族杀的人还少?”
冥渊摇了摇头,语气依旧阴森:“沧澜界死了多少修士,跟你们妖族有什么关系?那都是人族修士。三万年前我们天魔族对你们妖族可是秋毫无犯。你们妖族在西域,我们在东域打,连你们一根毛都没碰。”
“秋毫无犯?”墨牙呸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你们只是被人族打败了,来不及攻打妖族罢了。要是在东域打赢了,下一步就是西域,我狼族领地你们能放过?”
冥渊沉默了一息,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变:“过程不重要,结果就是天魔族跟你们妖族没有仇恨。三万年前没碰你们,这是事实。”
墨牙没接话,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冥渊说得没错,三万年前天魔族确实没打到西域来。
但那不是因为天魔族心善,是因为人族修士把天魔族堵在东域打,没给天魔族往西域扩张的机会。
要是人族没扛住,天魔族在东域站稳了脚跟,接下来西域的妖族一样逃不掉。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说了也没意义。
“大秦帝国跟我们妖族也没有仇恨。”墨牙放下酒碗,盯着冥渊,“我凭什么相信天魔族,不能相信大秦帝国?牛头人文明在大秦手底下过得好好的,大秦帝国也没把人家当食物。我狼族臣服大秦,说不定也能混个附属文明当当,同样能生存下去。”
冥渊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凭什么?凭的是沧澜界人族与妖族是死对头。大秦帝国同样是人族,他们会对妖族有好感?你别忘了,大秦帝国那帮人跟沧澜界人族长得一模一样,他们收牛头人文明当附属,是因为牛头人文明是从另一个宇宙来的,不是沧澜界的妖族。你在沧澜界当了几万年的狼族首领,人族修士抓你狼族儿郎当战兽的时候,大秦帝国在哪儿?他们凭什么对你狼族另眼相看?”
墨牙没有立刻接话,冥渊这番话戳到了他心里最不舒服的地方。
大秦帝国是人族,沧澜界人族跟妖族有血仇,几千几万年积攒下来的账数都数不清。
大秦帝国就算跟沧澜界人族有区别,但本质都是人族,凭什么对妖族另眼相看?
冥渊见墨牙不说话,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更何况,你愿意臣服大秦,屈居人下?你要是愿意屈居人下,就不会让我在你们狼族生活了三万年。”
墨牙看着冥渊,沉默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