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文恭抬头瞪着卢俊义,眼中满是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他自幼习武,三十年来打遍周遭未逢敌手,对自己的枪棒功夫有着近乎自负的自信。
可方才那一战,他连对方如何出手都没看清,便被一枪杆扫落马下——这种碾压式的差距,像一记闷锤砸在他心口上,将他几十年的骄傲砸得粉碎。
半晌,他摇摇头,惨然一笑,将头一偏,不再挣扎。
卢俊义收回长枪,朝身后一挥手:“绑了,带回去。”
喽啰们一拥而上,将史文恭捆了个结实,推搡着押进城去。
沿途经过二龙山的队伍时,两侧的头领和喽啰们纷纷侧目,看史文恭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又带着几分忌惮,毕竟是曾头市第一高手,生怕他突然暴起伤人。
史文恭面无表情,低着头,一路不发一。
曾头市既破,卢俊义命人清点仓廪、收编降兵,随后将史文恭押回二龙山。
宋江闻报大喜,亲自下山相迎。
史文恭被绑着推到聚义厅上,宋江一见便快步上前,亲手解开绳索,双手扶着史文恭的双臂,仿佛扶着的是什么珍宝似的,将他扶到座上,“史教师受委屈了!宋江久闻教师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说着还用衣袖为史文恭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将表面工作做到了极致,随后亲自斟了一碗酒递过去。
史文恭接过酒碗,却没有喝。
他抬眼看了看宋江,又看了看堂上堂下那些头领,沉默良久。
宋江也不催他,只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江湖义气、兄弟情分,又说起曾头市已然覆灭,曾家二虎弃城而逃,史教师孤身一人,天下之大,何处可去?
语间推心置腹,句句都说在点子上。
吴用坐在一旁,时不时帮衬几句,将利弊一桩桩摆开。
史文恭听着听着,攥着酒碗的手指慢慢松了,终于仰头将那碗酒一饮而尽,将碗往桌上一搁,沉声道:“史某败军之将,承蒙宋头领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宋江大喜,当即命人摆宴,为史文恭接风。
自此一战,二龙山不但得了曾头市的粮草辎重,更添了史文恭这员大将,声威大振。
一时间,各路草莽流寇、落魄好汉纷纷来投,二龙山下人来人往,竟比从前热闹了数倍不止。
而曾魁、曾升两兄弟自北门逃出后,昔日威震一方的曾家五虎,如今只剩了他们两个。
莫大的曾家,一夜之间便到了如此境地。
增魁和增升岂能就此罢休。
二人商量一番后,知道如今二龙山势大,一般州府根本奈何不得二人龙山。
便准备直接去东京上报朝廷。
曾魁、曾升两兄弟一路快马加鞭,不日便赶到了东京。
二人风尘仆仆,却顾不得歇息。
首先找到曾家在东京城的买卖,准备了上下打点的金银。
第二日径直寻到枢密院上下打点之后,递了状子。
将二龙山攻破曾头市、杀曾长者及曾家三虎、掳走史文恭之事一五一十呈了上去。
枢密院接状之后不敢怠慢,因涉及“贼寇攻城杀官”这等大案,很快便呈到了御前。
赵吉正在大内后苑赏玩一幅新得的画。
韩潇杀了辽使之后,他本还担心辽国那边会找麻烦,时不时的就会关心下这个问题。
年初探子多方打听来报,从辽国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是辽使的队伍在返回的途中遇上了金国骑兵,被全部斩杀。
他知道韩潇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对大宋没有影响他便放心了。
这才刚消停了几天啊!
如今又冒出个二龙山攻城掠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将画轴一掷,问左右,“这二龙山又是什么来路?”
杨伴伴在一旁低声提醒,“官家,那二龙山便是当初梁山被赶出去的那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