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恪见大家都没意见,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来到灵堂前面。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棺木,闭上眼睛,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殿外的风雪刮了又停,停了又刮,灵堂内的长明灯添了足足十几回灯油,跪在后方的百官和皇子们换了一茬又一茬,不少人甚至因为体力不支直接晕倒在了灵堂之上,被太监们悄无声息地抬了出去。
唯独最前方的楚霄,就像是一尊雕像,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硬生生在夏皇的梓宫前,熬了整整三天三夜。
当第四日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刺破厚重的铅云,钦天监选定的大殡吉时终于到了。
鹅毛般的大雪再次从天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仿佛连老天爷都在为夏皇的离去而感到悲伤。
从皇宫正门一直延伸到数十里外的皇家泰陵,整条朱雀大街全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街道两侧挂满了随风飘荡的白色挽联。
三千名身披黑甲、臂缠白纱的禁军甲士手持长戟,迈着沉重整齐的步伐在前方开道,上万名身穿素服的宫女太监手提竹篮,将漫天的白色纸钱抛洒向高空。
朱雀大街两侧,密密麻麻地跪满了京城的百姓,无论是头发花白的老叟,还是孩童,全都自发地头顶白布,在风雪中对着皇宫的方向痛哭叩首,震天的哭声汇聚成一股悲怆的洪流,直冲云霄。
“吉时已到~”
“大行皇帝梓宫,起灵!”
随着礼部官员一声凄厉悠长的唱喏,六十四个身强力壮的皇家抬棺人同时发力,将那具沉重无比的金丝楠木梓宫稳稳地抬出了大殿,穿过漫长的宫道,缓缓放置在了承天门外那辆由白绸扎满的龙輴之上。
按照大夏延续了数百年的祖制,天子大殡,新君只需在宫门之内,象征性地握住牵引灵车的麻绳走上三步,便算尽了人子之孝,随后的数十里山路,皆由礼部官员与皇家宗室代劳。
“请太子殿下执绋,送大行皇帝出宫!”
礼部尚书顾书恒捧着仪制卷轴,跪在雪地里高声呼喊,两名礼部侍郎连忙上前,将一根特意用白绸包裹得柔软无比,专门供储君做样子用的丝质牵引绳,双手递到了楚霄面前。
楚霄站在凛冽的寒风中,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精致得像个玩具一样的丝绸绳子,没有伸手去接。
他迈开有些僵硬的双腿,直接绕过了那两名礼部侍郎,一步一步走到了巨大龙輴的最前方。
在那里,有一根专门用来承受整辆灵车万钧重量的主牵引粗麻绳,麻绳表面粗糙无比。
在满朝文武惊愕的注视下,楚霄缓缓弯下腰,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僵硬大手,一把将那根粗糙的主麻绳死死地攥在了掌心里。
不仅如此,他还嫌抓得不够牢靠,竟然直接将麻绳在自已的手腕和手掌上狠狠缠绕了三圈,然后猛地一个转身,将那根沉重的麻绳,硬生生地扛在了自已那宽厚挺拔的肩膀之上。
看到这一幕,站在旁边的礼部尚书顾书恒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仪制卷轴直接掉进了雪地里,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楚霄的小腿。
“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此乃拉车所用的主绋,粗糙沉重,按照祖制,您只需在门内轻挽丝绸副绋走上三步即可,如今已经出了承天门,前往泰陵足有十几里的山路,风雪交加,您怎能亲自拉车啊。”
顾书恒可不敢让这位储君受这么大的折磨,要不然等丧礼结束,弹劾他的折子能够他淹没。
顾书恒一把鼻涕一把泪,脑门子拼命往雪地里撞,他是真怕太子在路上累出个好歹来,到时候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要找他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