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年迈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出家门,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向着皇城的方向重重叩首,额头磕出血迹亦不自知。
......
临阳城的暴雪下了整整三日,将梁国百年的兴衰彻底掩埋在苍茫的素白之下。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夏京城,同样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寒云之中。
大夏皇宫,永寿宫。
殿外的铜鹤香炉早就撤了去,取而代之的是廊下日夜不息的药罐。
苦涩而浓烈的药草味混杂着冬日的寒气,死死地沉积在永寿宫的每一寸砖瓦缝隙里,任凭宫人们如何熏香,都驱不散那股令人心头发沉的暮气。
“吱呀~”
厚重的殿门被从内轻轻推开,裹挟着一股浓郁药气的暖风散了出来。
须发皆白的王百草背着一只磨得发亮的紫檀药箱,迈过门槛,步履略显沉重地走了出来。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自信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眉心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川字。
廊下,一直焦急踱步的德妃听到动静,几乎是立刻提着裙摆迎了上去。
因为走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幸得身旁的贴身婢女小桃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王神医!”德妃顾不得仪态,紧紧抓着手中早已被冷汗浸湿的帕子,声音都在发颤,“陛下他......他好点了吗?”
王百草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憔悴的贵妇人,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而漫长的叹息。
他压低了声音,拱手道:“回娘娘的话,陛下本就积劳成疾,五脏衰微。”
“这几日又粒米未沾,全凭着一股心气撑着。”
“方才老夫已用针灸刺入陛下大穴,算是暂时吊住了一口气......”
说到这里,王百草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力感,“但娘娘,这针灸之法乃是涸泽而渔。”
“老夫便是使出浑身解数,怕是......怕是也坚持不了多少时日了。”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抽干了德妃身上所有的力气。
她整个人晃了晃,眼眶在瞬间憋得通红,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巨大的悲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痛哭出声,可就在声音即将冲出喉咙的那一刻,她猛地抬起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已的嘴。
不能哭出声,陛下就在一墙之隔的内殿里浅眠,若是听见她的哭声,必定会惊扰圣驾,甚至让陛下本就虚弱的心神再受刺激。
德妃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嚎啕大哭都生生咽回了肚子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指缝间只溢出极为压抑的呜咽声。
那声音不大,却听得一旁的小桃跟着红了眼眶,连见惯了生死的王百草也不禁侧过头,面露不忍。
“德妃娘娘,还请节哀保重啊。”王百草上前一步,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老夫斗胆说句逾矩的话,眼下绝非娘娘伤心难过的时候!”
“如今太子殿下远在千里之外的梁国前线,京中主少国疑。”
“陛下龙体已近油尽灯枯,这消息一旦走漏半点风声,传到外朝,甚至是传到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耳中,这偌大的京城,怕是要掀起惊天动地的动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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