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仲元离开营地后,并未立刻疾驰。
他先沿着营地外围绕了一大圈。
夜风刮过荒草,草叶不断拍打马腹,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营火还没有熄灭,偶尔能看见巡逻士卒的身影。
他每经过一处哨位,都会刻意放慢速度,甚至停马片刻,像是在漫无目的地眺望黑暗。
实际上,他一直在观察身后。
他知道魏峰不会轻易放下疑心。
那位江州军主将虽然性格刚硬,却并不鲁莽。
若自己走得太快,或是表现得太过镇定,反而会让对方察觉异常。
所以,他必须像一个真正心情烦闷、借着夜色散心的人。
项仲元几次停马,侧耳细听,再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他的神色终于冷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空了一大半的酒囊,唇角浮起一丝讥讽。
随后,他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战马吃痛,猛然向前冲出,马蹄声顿时急促起来,穿过荒草,朝着无名山坡的方向疾驰而去。
无名山坡位于梁军营地东北方向。
那里地势不高,周围却有大片密林。
白日里看去,不过是一片杂乱山林,夜色压下来后,连月光都被枝叶切得零零碎碎。
山间没有官道,只有几条猎户踩出来的窄路。
项仲元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一棵歪脖树上,随后取下酒囊,抿了一口。
酒已经凉了,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落进胸口,让他冰凉的身子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把酒囊挂回腰间,独自向前走去。
刚走出林边,便看见前方站着数十道黑影。
那些人排列得极为整齐。
他们没有交谈,也没有点火,甚至没有因为项仲元的出现而发出半点骚动。
项仲元脚步未停,可就在他靠近十步之内时,数名夏军士卒同时拔出兵器。
刀锋出鞘的声音接连响起,几人分开站位,隐隐将项仲元围在中间。
项仲元的手立刻按在剑柄上。
他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周围。
光凭站在那里的气势,项仲元就能判断出这些士卒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们的呼吸很稳,站位也都是经过训练的,只要他项仲元稍有异动,恐怕下一刻便会迎来雷霆般的围杀。
“都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从人群后传来。
那些夏军士卒动作一顿,却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人群缓缓分开,阿古斯大步走了出来。
看见项仲元孤身前来,阿古斯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好小子,真有胆。”
阿古斯打量着项仲元,又朝他身后看了几眼。
“竟然敢一个人前来,你小子比我想得有趣的多。”
项仲元松开剑柄,神色平静地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
“本侯既然敢来,自然不怕。”
“大夏若想杀本侯,那日战场上就不会放走本侯。”
“带路吧,想要见本侯的人应该不是你吧?”
阿古斯挠了挠头,“看不出来还是个聪明人。”
“不过你怎知不是老子约你出来的?”
项仲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因为你做不了主。”
阿古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周围几名夏军士卒都低下头,像是在努力忍住笑意。
阿古斯瞪大眼睛,鼻孔里仿佛都要喷出热气。
“你这家伙,当真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