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霄一边恶狠狠地放着极具威胁性的狠话,一边笨拙地用纱布替她包扎着伤口,明明是关心则乱,却偏偏要摆出一副凶悍的表情。
姜瑶跪在地上,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听着楚霄这别扭至极的威胁,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所谓的监视,不过是楚霄为了防止她在乱军流民中遭遇不测,特意派去保护她安全的护身符。
这个男人,虽然用最铁血的手段灭了她的国,却也在用他自已独有的霸道方式,给了她最后的体面。
泪水再次模糊了姜瑶的视线,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因为绝望与痛苦,而是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与释然。
待楚霄替她系好纱布的结,姜瑶往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衣裙,最后一次用那温柔目光深深地看了楚霄一眼,随后俯首拜下。
“姜瑶......叩谢陛下隆恩,愿大夏国泰民安,愿陛下......一生顺遂,万寿无疆。”
说罢,她在楚霄复杂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来,转身一步步走向御书房的大门。
当沉重的殿门被推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的那一刻,姜瑶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毅然决然地迈出了门槛,彻底消失在了楚霄的视野之中。
楚霄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御书房内,看着地上那一滴尚未干涸的血迹,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门外传来承喜小心翼翼的呼唤声,他才恍然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重新走回那张堆满奏折的龙书案后坐下。
......
三日后的清晨,京城南门高耸的城楼上,朔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呼啸而过,刮在人脸上生出阵阵寒意。
楚霄身着一袭玄色暗纹常服,外罩厚实的墨狐大氅,双手拢在袖中,静静地伫立在结了冰霜的城垛前。
在他身侧,皇后慕锦璃同样裹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怀里紧紧护着年幼的太子楚承曜,母子二人的目光皆越过下方肃穆的城防军卒,落在那支即将驶出城门的车队上。
那是一支护卫森严的队伍,三百名甲胄鲜明的禁军前后簇拥着一辆朴素的青帷马车,车轮碾过覆着薄雪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母后,瑶姨为何要走?是不是曜儿前几日温书时贪玩,惹瑶姨不快了?”
小太子楚承曜趴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稚嫩的小脸被寒风吹得微红,乌黑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拽着慕锦璃的衣袖轻声询问。
他尚且年幼,还不懂姜瑶背负的压力,只知道那个总是温声细语教他识字、会在他受父皇训诫时柔声宽慰他的瑶姨,今日一别,怕是许久都见不到了。
孩童敏感的心思让他察觉到了离别的伤感,说着说着,晶莹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石栏上。
慕锦璃心疼地取出锦帕替儿子拭去泪痕,可擦着擦着,她自已的眼眶也泛起了微红,视线渐渐模糊。
“陛下,当真没有万全之策让瑶儿留下来吗?临阳距离京城甚远,她一个弱质女流孤身前往,处境何其凶险。”
慕锦璃转过头望向楚霄,柳眉紧蹙,温婉的面容上满是化不开的忧虑与不舍。
这几年在宫中,姜瑶虽有着梁国质女的身份,却性情豁达,慕锦璃早已将她视作自家亲妹般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