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湿气，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哑巴寨前的羊肠小道。

燕九伏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短刀。苏清在他身侧，手中的软剑缠在腰间，手里却握着一把从苗人那里换来的土制火铳。

“来了。”

陈瞎子盘腿坐在两人中间，双眼虽盲，耳朵却微微耸动，像是一只警觉的老猫。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吹草动的声音掩盖。

“多少人？”燕九问。

“明面上六个，暗地里四个。”陈瞎子皱了皱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脚步声。”陈瞎子侧耳倾听，“抬棺材的那四个，脚步虽然沉重，但落脚的轻重节奏有讲究。左重右轻，三长两短……这不是赶尸的步法，这是‘电码’。”

“电码？”苏清一愣，“你是说洋人的那种？”

“洋人叫电报，江湖人叫‘听雷’。”陈瞎子冷笑一声，“这帮孙子，是在用脚步传信。前面那个打灯笼的问‘货还在吗’，后面抬棺材的回答‘在，沉得很’。”

燕九眼神一凛：“货？他们运的不是尸体？”

“棺材里装的不是死人，是军火。”陈瞎子笃定道，“而且是重火器，听这脚步声的震动，最少是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外加五十箱子弹。”

燕九倒吸一口凉气。这里是湘西腹地，军阀混战的边缘地带，怎么会有大批军火过境？而且还要伪装成赶尸？

“看来，我们要找的‘落花洞’，背后牵扯的不仅仅是江湖恩怨，还有军阀的烂账。”燕九握紧了刀，“师父，怎么打？”

“别急。”陈瞎子抬手示意，“听风辨位，讲究个时机。那个打灯笼的是‘阴官’，手里有枪；旁边两个穿道袍的是‘护法’，腰里别着驳壳枪；剩下四个抬棺的是苦力，但也是亡命徒。硬拼，咱们吃亏。”

就在这时，那队人马走到了巨石下方的必经之路上。

打灯笼的汉子突然停下脚步，鼻子抽了抽：“怎么有股生人味？”

陈瞎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手指突然指向左前方三丈处的一棵歪脖子树：“燕九，三息之后，那棵树下有块松动的石头，踢它。”

燕九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师父的话从不怀疑。

“三、二、一……踢！”

燕九脚尖一勾，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飞射而出，精准地砸在那棵歪脖子树的根部。

“哗啦！”

树枝上的积水混着烂叶落了下来，正好砸在那个“阴官”的灯笼上。灯笼里的蜡烛瞬间熄灭。

“谁？！”阴官大惊，下意识地举枪对着树的方向。

“就是现在！”陈瞎子低喝一声，“左三，右四，攻其下盘！”

燕九身形如电，从巨石后暴起。他没有冲向阴官，而是直接扑向了右侧那两个看似毫无防备的“苦力”。

那两个苦力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灯笼那边，根本没料到杀机来自侧后方。燕九的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精准地切断了他们的脚筋。

“啊！”

两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沉重的棺材一角瞬间塌陷。

“有埋伏！”阴官反应过来，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