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娃,不简单呐!”
陈振华司令员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李青山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李青山拿着烟的手顿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儿子大宝那张总是很沉静的小脸。
他嘿嘿一笑,带着几分为人父的骄傲,谦虚道。
“司令员,您可别夸他,小孩子家家的,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口乱说罢了。”
“瞎说?”
陈振华斜了他一眼,吐出一个烟圈。
“我可是听老张说了,你们当时推演的那套方案,被那小子一句话就点出了致命的死穴。”
“你们猛虎营那几个号称‘山地猴’的连长,当时脸都绿了,是不是?”
“一个四五岁的娃,一眼就能看出‘口袋阵’的伏击点,你管这个叫瞎说?”
“李青山啊李青山,你生了个好儿子,自己还不知道啊!”
司令员这番话,让李青山彻底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司令员说的是事实。
那天,确实把他给惊到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起了自己的儿子。
他发现,大宝和其他同龄的孩子,真的很不一样。
别的小孩都在玩泥巴,追蝴蝶的时候,大宝最喜欢的,是蹲在训练场边上,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会盯着战士们练习队列,一看就是一个小时,小眉头还时不时地皱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会看着靶场的方向,听到枪响,别的小孩都吓得捂耳朵,他却会侧着头,像是在分辨不同的枪声。
最让李青山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有一次。
他正在家里,对着一张军用地图研究接下来的演习路线。
大宝凑了过来,指着地图上一个画着等高线的地方,奶声奶气地问。
“爸爸,这里是不是有个瀑布?”
李青山当时就愣住了。
那地方他去过,确实有一个隐蔽的小瀑布。
可这在地图上,根本就没有任何标注!
他震惊地问儿子是怎么知道的。
大宝指着那几条密集得几乎要重合在一起的等高线,认真地解释。
“这里,线都挤在一起了,说明山很陡很陡,像墙一样。”
“然后,这里有一条蓝色的线,代表有水。”
“水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不就是瀑布吗?”
那一刻,李青山感觉自己的后背,窜起了一股凉气。
这不是聪明。
这是一种天赋!
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地理、对战术、对军事的一切,都具备着超乎常人敏感度的天赋!
就像他媳妇天生就是个神医一样,他的儿子,或许……天生就是个当兵的料!
一个念头,开始在李青山的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这天下午。
李青山正好要去营部的作战室开会,秦暖暖带着两个孩子来给他送换洗的衣服。
作战室里,几个连排长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沙盘,吵得面红耳赤。
这是军区下半年“红蓝对抗”的演习沙盘,他们蓝军,要模拟一次对红军指挥部的斩首行动。
这是军区下半年“红蓝对抗”的演习沙盘,他们蓝军,要模拟一次对红军指挥部的斩首行动。
“我觉得应该从西边的峡谷穿插!那里地形复杂,易于隐蔽!”
“不行!西边峡谷是死路,万一被堵住,就是瓮中捉鳖!”
“那走东边!从丘陵地带强行突破!”
“更不行!东边一马平川,我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一个冲锋塞牙缝的!”
一群人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青山听得也是眉头紧锁。
这次的演习地形,对他们扮演的渗透方来说,实在是太不利了。
红军指挥部就像一个铁桶,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爸爸……”
是二宝。
小丫头被这群大嗓门的叔叔吓到了,拉着秦暖暖的衣角,小声说。
“妈妈,我想回家。”
秦暖暖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正准备带孩子们离开。
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沙盘边上的大宝,却突然开口了。
“爸爸,他们都错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作战室里,却异常清晰。
所有争吵的声音,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个还没沙盘高的小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