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四年,己未年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的京城飘起了细雪,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和府朱漆大门上,发出“簌簌”的声响。若是往年,这时候的和府早该张灯结彩,府里的仆役忙着扫尘、贴春联,管家忙着清点年货,往来的官员更是络绎不绝,只为给和珅送上“小年贺礼”。可如今,府门前却冷冷清清,只有两个老仆守在门口,缩着脖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正厅里,丰绅殷德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坐在火盆旁,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资治通鉴》,眼神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盯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火盆里的炭火不多,只够勉强维持一丝暖意,这还是管家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最后一点存货——和珅倒台后,府里的用度一减再减,连炭火都成了“稀罕物”。
“殷德,外面雪下大了,我让厨房煮了点姜汤,你喝点暖暖身子。”和孝公主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从厨房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棉袄,头上没有任何装饰,比起以前在宫里的锦衣玉食,如今的日子显得格外朴素。
丰绅殷德接过姜汤,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里却依旧觉得冰凉。他喝了一口姜汤,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勉强驱散了一些寒意:“辛苦你了,公主。以前这个时候,府里的厨房早就忙得不可开交,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
和孝公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空荡荡的正厅,叹了口气:“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自从父亲倒台后,府里的仆役走的走,散的散,现在就剩下几个老仆还愿意留下,能省就省点吧。”
她说的是实情。和珅被赐死后,和府的仆役大多担心被牵连,纷纷辞工离开,只有几个早年被和珅收留的老仆,念着旧情,才留了下来。如今的和府,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不到十个人,显得格外冷清。
腊月三十,除夕这天,雪下得更大了。管家带着两个老仆,在正厅门口贴了一副简单的春联,又在院子里挂了两盏红灯笼——这还是和孝公主特意叮嘱的,就算再冷清,也得有点过年的样子。
厨房里,管家的老伴煮了一锅饺子,又炒了几个简单的小菜,端到正厅的桌上。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盘饺子、一盘炒青菜、一盘酱肉,还有一壶温热的黄酒,比起往年和珅在时的满汉全席,显得格外寒酸。
“爷,公主,快吃吧,饺子快凉了。”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道,眼神里满是愧疚。他跟着和珅几十年,从未想过,和府的除夕会过得如此冷清。
丰绅殷德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丝毫味道。他想起往年的除夕,父亲和珅坐在正位上,接受他和府里众人的拜年,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府里的戏班子还会唱一整晚的戏,热闹非凡。可如今,父亲不在了,府里冷清了,连过年的味道,都变得不一样了。
“殷德,别想了,吃点东西吧。”和孝公主看出了他的心思,夹了一块酱肉,放在他碗里,“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继续过。有我陪着你,咱们好好过年。”
丰绅殷德点了点头,强忍着心里的悲伤,又吃了几个饺子。两人相对无,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鞭炮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正月初一,新年第一天,按照惯例,本该是府里接待宾客、拜年的日子。可如今的和府,却连一个拜年的人都没有。丰绅殷德和和孝公主,只是在院子里简单地拜了拜天地,又给留下的老仆发了点压岁钱,就回到了屋里。
“听说庆郡王爷在恭王府办了新年宴,邀请了不少王公大臣,热闹得很。”管家从外面回来,小声说道。他刚才在门口碰到了恭王府的老仆,听说了那边的热闹景象。
丰绅殷德的身体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他知道,恭王府曾经是他的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别人的府邸,还办起了热闹的新年宴,而他的家,却只能在冷清中度过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