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四年,己未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的京城笼罩在团圆的氛围里,都察院的议事房内,却因一场关于“和珅”的讨论,气氛变得格外微妙。几名官员围坐在桌边,面前摆着月饼与茶水,话题却从赏月转到了那个已自尽半年的“罪臣”身上。
“要说这和珅,真是死有余辜!”左都御史石承藻放下茶杯,语气里满是愤慨,“八亿两白银啊!那是多少百姓的血汗钱,他竟敢据为己有!还有江南的漕运、甘肃的赈灾,多少人因为他克扣款项冻饿而死,这样的贪官,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坐在对面的户部侍郎蒋予蒲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石大人这话,倒也不全然。和珅的贪腐确实该死,但不可否认,他的才干在满朝文武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当年乾隆爷让他管户部,他把混乱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让他办《四库全书》,他也能协调各方,按时完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蒋大人这话就不对了!”石承藻立刻反驳,“有才干又如何?才干用在贪腐上,只会害更多人!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握在好人手里能保家卫国,握在坏人手里就是sharen凶器,和珅就是那个拿着刀祸国殃民的人!”
蒋予蒲还想辩解,坐在一旁的吏部尚书朱珪却抬手制止了两人:“好了,都别争了。和珅这个人,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咱们今日议论他,不是要为他翻案,而是要从他身上吸取教训——如何让有才干的官员,不走他的老路。”
这场争论并非个例。自和珅自尽后,京城的官场私下里关于他的议论就从未停过。有人恨他贪腐误国,将他比作“秦朝赵高”“东汉梁冀”;有人叹他才华错付,觉得若他能廉洁奉公,必是“国之栋梁”;还有人抱着“旁观者清”的态度,既骂其贪,也惜其才,争论不休。
八月下旬的一天,纪昀在府中设宴,邀请王杰、刘墉等老臣小聚。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又落到了和珅身上。
“纪大人,您与和珅同朝为官多年,又一起编过《四库全书》,您说说,和珅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王杰放下酒杯,问道。他与和珅向来不和,却也想听听纪昀这个“中立者”的看法。
纪昀拿起酒壶,给众人斟上酒,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和珅这个人,若论才华,满朝文武里,能比得上他的,不出三人。他精通满、汉、蒙、藏四种语,奏折过目不忘,账目一算就清,乾隆爷晚年精力不济,很多朝政都是他在打理,若没有几分真本事,也坐不上‘中堂’的位置。”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都知道,和珅的才干是真的——当年西藏活佛来京,满朝官员只有和珅能与其顺畅交流;江南盐运的账目混乱多年,和珅接手后不到半年就理得明明白白,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可他的心思,却全用错了地方。”纪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他把才干用在贪腐上,用在结党营私上,用在欺压百姓上。乾隆爷信任他,让他管国库,他却把国库当成自己的钱袋;让他管赈灾,他却把赈灾粮款当成自己的私产。这样的人,才华越高,危害越大。”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我说,和珅这个人,‘其才可用,其心可诛’。他的才华,本可以为大清做很多好事,却因为一颗贪婪的心,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天下百姓,更让乾隆爷的晚年名声,蒙了一层阴影。”
“纪大人说得太对了!”刘墉连连点头,“‘其才可用,其心可诛’,这八个字,真是把和珅这个人说透了!咱们这些做臣子的,最该从他身上吸取教训——有才干不够,还得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忠心,若心术不正,再大的才干,也只会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