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二年，丁巳年四月初十。

和府的书房里，和珅正对着“江南洋行名单”发呆，张谦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声音带着颤抖：“大人，不好了！浙江那边出事了，皇上派刘墉去核查浙江亏空，刚到杭州就把王亶望的旧部李国泰给抓了，还抄了他的家！”

“李国泰？”和珅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宣纸上，墨汁晕开，把“英国洋行”四个字染得漆黑。李国泰是王亶望的副手，而王亶望当年能当上浙江巡抚，全是他和珅举荐的——李国泰手里，还握着他当年收受贿赂的账本！

“皇上怎么突然查浙江亏空？”和珅一把抓过报纸，头版“钦派刘墉核查浙江财政，查获贪腐银二十万两”的标题，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他心里清楚，嘉庆哪是查亏空，分明是冲着他来的——李国泰是他的党羽，查李国泰，就是在敲山震虎，试探他的反应！

“听说……听说李国泰招了，说浙江的亏空是王亶望当年为了给您送‘孝敬’弄出来的，还说……还说要把账本交上去！”张谦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知道，这账本一交，和珅就彻底完了。

和珅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扶着书桌，勉强站稳，眼神里满是慌乱：“快！快派人去浙江，让李国泰闭嘴！告诉他，只要他不把账本交出去，我保他全家平安，还给他送十万两银子！”他现在像疯了一样，只能用银子和承诺去堵李国泰的嘴——可他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刘墉既然敢抓李国泰，肯定早就做好了防备。

长二姑端着药进来，正好听见这话，叹了口气：“大人，别白费力气了。刘墉是皇上的心腹，李国泰现在被关在杭州府大牢，连家人都见不到，您派去的人根本进不去。再说，就算进去了，李国泰为了活命，也肯定会把您供出来——谁会跟自己的命过不去啊！”

“那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把账本交上去，看着永琰来抓我？”和珅怒吼道，把桌上的洋行名单扫在地上，“我当年举荐王亶望，收了他五十万两银子，李国泰都记在账本上！这账本一交，我就是贪腐有据，永琰肯定会杀了我！”

长二姑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却还是冷静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把江南洋行的银子取出来，连夜逃走。李国泰一交账本，皇上肯定会立刻对您动手，咱们没多少时间了！”

“逃？我往哪逃？”和珅颓然坐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永琰肯定早就派人盯着城门了，我一出门就会被抓。丰绅殷德是额驸，不敢跟我走；你一个女人，就算逃出去也活不了多久……”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只能等着被人抓住。

而杭州府大牢里，刘墉正坐在李国泰面前，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账本，语气平淡：“李大人，这账本上‘和珅收浙江巡抚衙门孝敬银五十万两’的字样，是你写的吧？只要你在上面签字画押，皇上说了，可以饶你家人不死。”

李国泰看着账本，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这是被和珅给卖了。当年和珅收了银子，承诺会保他一辈子，可现在他落难了，和珅连个人影都没派来。他咬了咬牙，拿起笔，在账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我签！我还要揭发和珅更多的罪证！他当年克扣湖北军饷一百万两，还让勒保伪造战报，这些我都知道！”

刘墉满意地点点头，让人把李国泰带下去。他拿起账本，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查抄李国泰，只是试探，接下来，就要对和珅的核心党羽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