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二年，丁巳年正月十八。

和府的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内院，连廊下的红灯笼映得雪地都泛着暖光。四十一岁的和珅站在庭院里，看着下人给刚贴好的“囍”字描金，嘴角的笑却没抵到眼底——自去年八月犹豫着没逃，江南的银号就被刘墉查抄了三家，军机处的差事更是被阿桂彻底接走，现在他手里只剩个“镶黄旗满洲都统”的虚职，连出门都要被侍卫“跟着”。

“大人，宫里来人了，说皇后娘娘让您去商量公主嫁妆的事。”张谦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手里捧着的“公主嫁妆清单”，红封皮上“固伦和孝公主”的字样，是和珅现在唯一的指望。

固伦和孝公主是乾隆最疼爱的小女儿，当年乾隆曾说“若为皇子，必立为储”。和珅打了半年主意，才托了十几个关系，终于让乾隆在清醒时点了头，把公主许给了丰绅殷德——他算得明白，只要儿子成了“额驸”，他就是“皇亲国戚”，嘉庆就算再想动他，也得顾及皇家颜面。

“知道了，备轿。”和珅整理了一下新做的石青色朝服，特意戴上那枚乾隆早年赏的玉扳指——他要让宫里人看看，他和珅还是“有体面”的皇亲，不是任人拿捏的落水狗。

养心殿的偏殿里，嘉庆正陪着乾隆说话。老皇帝靠在软榻上，眼神涣散，手里捏着公主小时候玩的拨浪鼓，见和珅进来，只淡淡瞥了一眼，没说话。嘉庆放下手里的茶盏，语气“温和”：“和大人来了？公主的嫁妆，皇后娘娘定了些，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一家人”三个字，让和珅心里一暖，连忙跪下磕头：“皇上圣明！能让犬子娶到公主，是奴才天大的福分，嫁妆怎敢多要？只要公主满意，奴才就放心了。”他故意把“犬子”“奴才”说得格外谦卑，想让嘉庆知道，他只想当“安分的皇亲”，不想争权。

嘉庆笑了笑，拿起嫁妆清单递给他：“和大人太客气了。公主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嫁妆不能寒酸。这样，朕再添十万两银子，还有那套‘翡翠朝珠’，也赏给公主当嫁妆——以后丰绅殷德就是额驸了，和大人可得好好教他，让他替朕分忧。”

和珅接过清单，看着“十万两银子”“翡翠朝珠”的字样，眼睛瞬间亮了——他以为嘉庆这是“认下”了这门亲，以后不会再动他了。连忙磕头谢恩：“奴才遵旨！一定好好教犬子，让他忠心耿耿为皇上效力！”

走出养心殿，和珅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没看见，嘉庆看着他的背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对身边的刘墉道：“和珅倒是会打主意，想靠联姻保命。传朕的旨，嫁妆按皇后的意思办，那十万两银子从‘抄没的江南和珅银号’里出——让他用自己的钱，办自己的喜事，也算‘体面’。”

刘墉连忙应下，心里对嘉庆的算计愈发佩服——既顺了和珅的意，又没花国库一分钱，还暗戳戳提醒和珅“你的钱朕都能随便用”，这招“温水煮青蛙”，真是高。

回到府里，和珅立刻把丰绅殷德叫了过来。二十四岁的丰绅殷德穿着一身新做的宝蓝色长袍，脸色却有些难看——他早就知道父亲想靠联姻稳固地位，可他更清楚，嘉庆根本不会因为这门亲事放过和珅。

“你看看，这是皇上赏的嫁妆清单！”和珅把清单递给他，语气带着得意，“以后你就是额驸了，咱们家就是皇亲国戚，永琰再也不敢动咱们了！”

丰绅殷德接过清单，漫不经心地翻着，声音带着冷淡：“父亲，皇上要是想动咱们，就算我娶了公主，也没用。您还是想想，怎么把剩下的家产转移出去吧，别到最后……”

“别到最后什么？”和珅打断他，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咱们家！你要是敢像汪如龙那样背叛我，我就没你这个儿子！”他现在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门亲世上，容不得任何人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