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年,乙巳年五月十三。
紫禁城的地砖被烈日晒得发烫,养心殿内却弥漫着压抑的寒气。北方六省的旱灾奏报堆成了小山,“赤地千里”“民食草根”“饿殍渐增”的字眼刺得乾隆眼睛生疼,他猛地拍向御案:“户部的粮呢?前两年南巡剩的存粮呢?为何到现在还没发下去!”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圣上,各省报上来的户籍混乱,有的地方多报人口,有的地方隐瞒灾情,实在没法精准放粮……”
“废物!”乾隆怒喝一声,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最终落在了三十三岁的和珅身上——这位刚帮和琳谋得总兵之职的“全能权臣”,此刻正垂首侍立,神色平静得不像身处风暴中心。
“和珅,这事交给你办!”乾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限你三日之内拿出赈灾方案,若再出岔子,朕唯你是问!”
和珅当即跪地领旨,额头触地的瞬间,心里已飞速盘算起来。这赈灾差事看似烫手,实则是巩固权位的绝佳机会:办好了,能再添“救民于水火”的美名,进一步绑定帝心;办砸了,大不了推给“地方官无能”——更重要的是,赈灾粮款经手千万两,这里面的“油水”,可比盐引、税关丰厚多了。
“奴才遵旨!”和珅抬头时,眼神已满是“笃定”,“奴才请旨,调户部主事张谦、理藩院笔帖式苏明阿协助,再请圣上赐‘赈灾专权’,可先斩后奏处置贪墨官员!”他要的不仅是差事,更是处置异己、掌控全程的权力。
乾隆正愁没人能担此重任,当即准奏:“准!所有粮款、人事调度全听你安排,朕在养心殿等你消息!”
出了养心殿,张谦连忙凑上来:“大人,这赈灾可是苦差事,地方官难缠得很,万一出了错……”
“错?”和珅冷笑一声,脚步不停,“只要方案做得漂亮,就不会错。”他直奔户部粮库,站在堆积如山的粮袋前,指尖划过麻袋上的“漕运米”字样,突然问,“北方六省户籍,最近一次核查是什么时候?”
“回大人,三年前查过,可地方官报上来的全是虚数,根本不准。”张谦答道。
“不准才好。”和珅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传我命令,立刻拟定‘按户放粮’方案:先让各省州县造‘实名户籍册’,每户登记人口、土地、存粮情况,加盖州县官印;再派亲信分赴六省督查,核对户籍后按‘大口每日一升、小口半升’发粮,领粮时需户主签字画押,事后凭册核销。”
张谦愣了愣:“大人,这样太费时间了,百姓等着救命呢!”
“越费时间,越不容易出乱子。”和珅解释道,“按户登记能防多报人口,亲信督查能防地方官克扣,签字画押能留凭证——看似繁琐,实则是堵漏洞。”他没说的是,这“繁琐”的流程,正好给了他操作的空间,所谓“督查亲信”,全是他的心腹,往后如何“核销”,还不是他说了算。
次日一早,“按户放粮”的谕旨传遍六省。和珅特意在方案里加了条“凡隐瞒灾情、虚报户籍者,斩立决”,吓得地方官连夜核查户籍,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敷衍了事。苏凌阿拿着各省送来的“加急备案”,笑着道:“大人这招真狠!河南知府刚报了‘十万饥民’,咱们的人一查,实际只有六万,这知府吓得当场就晕过去了!”
“晕了正好。”和珅头也不抬地批阅公文,“撤了他的职,换咱们的人上——这六省的肥缺,正好趁机换一批听话的。”他要的不仅是赈灾的美名,更是借机清洗地方势力,把北方六省的粮政也抓在手里。
消息传到阿哥所,永琰正看着吴省兰送来的“按户放粮”方案抄本,眉头微蹙。朱珪站在一旁,沉吟道:“这方案看似周密,实则处处透着和珅的算计——按户登记能掌控民籍,亲信督查能安插人手,借着赈灾清洗地方官,真是一举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