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损耗能损掉二十万两？”和珅将账册摔在地上，声音陡然提高，“南巡筹备款早由户部拨款，有凭有据——你再敢胡，本钦差现在就摘了你的顶戴！”

福崧连忙上前解围：“和大人息怒，盛大人一时糊涂，容下官慢慢解释。”他凑近低声道，“浙江的亏空，其实是前几任巡抚留下的烂摊子，下官接任才半年，还没来得及清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等下官补足亏空，再向圣上禀报？”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只要和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处少不了。

和珅心里冷笑，嘴上却不动声色：“通融？窦光鼐的奏折都递到圣上案头了，本钦差怎么通融？”他转头对张谦道，“把乾隆四十四年到四十六年的税银册、支出册、库存册全部打包，带回驿馆核查——任何人不得靠近！”

京营好手立刻上前搬账册，福崧与盛住想拦，却被和珅的眼神逼退。看着一车车账册被拉走，盛住急得直跺脚：“大人，这可怎么办？账册里的破绽太多，要是被和珅查出来……”

“慌什么！”福崧低喝一声，眼神阴鸷，“我已让人通知各州县官，把关键账册藏起来，再让盐商们闭门不出——和珅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没有人证物证，也查不出实据！实在不行，就找个替罪羊，把责任推给前布政使！”

当晚，和珅在驿馆挑灯查账，越查越觉得心惊。杭州府的“损耗银”三年累计五十万两，嘉兴府的“办公费”虚列三十万两，宁波府的“赈灾款”被挪用四十万两——光这三府的亏空就超过百万两，窦光鼐的奏报还是保守了。

“大人，福崧派人送来了这个。”张谦捧着个锦盒进来，脸色发白，里面竟是五万两银票，还有一张“西湖别院”的地契。

和珅拿起银票，指尖的温度烫得吓人。他想起冯霁雯的劝说，想起冯英廉的警示，更想起京中福康安的眼睛——这五万两，是诱饵，更是陷阱。“把银票和地契收好，作为证据。”和珅语气冰冷，“再去查盛住的家产，我听说他在京城买了三座宅子，来源可疑。”

张谦刚走，驿馆外突然传来喧哗声。和珅推开窗，见一群百姓举着“清官为民”的牌匾跪在门外，为首的正是几个州县官打扮的人。“和大人，福大人是清官啊！亏空都是前几任的错，求您别查了！”百姓们哭喊着，声音震天。

“又是福崧的把戏。”和珅冷笑一声，拿起尚方宝剑，推开驿馆大门，声音洪亮：“本钦差奉旨查案，谁敢阻挠？！”他目光扫过人群，突然指向一个眼熟的汉子，“你不是钱塘县的捕头吗？怎么装成百姓请愿？”

那捕头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跑。百姓们见露了馅，也纷纷散去。福崧派来的幕僚见计谋败露，灰溜溜地躲回了巡抚衙门。

夜深了，和珅坐在账册堆里，看着“杭州府亏空二十万两”的字迹，拿起“识君册”，写下：“权柄之险：京中稳坐易，地方查案难。福崧之流，以推诿为盾，以贿赂为箭，以民意为饵，步步皆是陷阱。然尚方宝剑在手，圣心在背，岂容他们放肆？查案之道，遇软则硬，遇伪则真——不破此局，何以立威？”旁边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明日提审杭州府知府，后日查封盛住的钱庄账户”。

窗外的西湖波光粼粼，月色洒在账册上，那些被篡改的数字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和珅知道，浙江亏空案的推诿只是开始，这场地方势力与中枢权威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必须赢——不仅为了查清亏空，更为了守住“权倾朝野”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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