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颤，这无法掩饰的本能反应，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玉心中最后一丝犹疑。

是她！真的是她！师傅……魏静雯！

巨大的震惊和汹涌而至的、混杂着无数情绪的热流瞬间冲垮了林玉的思绪。她下意识想追上去，想抓住那个背影，想问清楚这两年她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要这样消失不见。

可是，魏静雯在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颤抖之后，却没有回头。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那几乎要溃堤的情绪死死压了回去，随即，她以一种近乎决绝的速度，重新迈开脚步，甚至比之前更快，头也不回地拐进了前方的另一个通道口，迅速消失在林玉的视野里。

只留下林玉一个人站在原地。

---

魏静雯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转角，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清晰的回音，敲打着她混乱不堪的心跳。

静雯……

那两个字，从玉玉口中唤出，带着她特有的、软糯又清晰的尾音，直抵心脏最柔软也最不堪一击的角落。

这个念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姜夏果然“多事”。但此刻她无暇去怪任何人。

两年前，那个决定离家出走的夜晚，同样让她喘不过气。

起初，收养林玉，是出于一种混杂着同情、责任和对自己过往某种弥补的心态。玉玉像一只小心翼翼、却又对世界充满好奇和依赖的幼兽，唤醒了她内心深处罕见的温柔和保护欲。她教她打球，照顾她生活，看她从瘦小的孩子一点点长大了，变得开朗，她享受着这种陪伴和“塑造”，以为这就是全部。

直到某个瞬间——或许是林玉抱着球拍，眼睛亮晶晶地对她说“师傅最厉害了”的时候；或许是她训练太累，靠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呼吸清浅拂过颈侧的时候；或许是更早，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某个日常片段。

——某种异样的情愫，就和深水下的暗流一样，悄然滋生、汇聚，最终以一种令她自己都感到惊骇和罪恶的方式，浮出水面。

她竟然……对自己的徒弟产生了远超师徒、甚至超越寻常亲情的、属于一个成年人对另一个美好存在的……爱慕与渴望。

这种认知让她如坠冰窟。

罪恶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是她的收养人。

这份感情从根本上就是扭曲的、不该存在的。

它会玷污她们之间原本纯粹的关系，更可能……彻底毁掉玉玉对她的信任和依赖。

更深层的，是恐惧。她害怕自己。害怕那份日益膨胀的情感会让她失控，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一个越界的拥抱，一句不该出口的话，甚至更糟。

她见过太多因情生变、最终反目成仇的例子。玉玉还那么小，那么干净，她无法承受自己可能带给她的惊吓、困惑，乃至……厌恶和憎恨。

“离家出走”这个看似极端的选择，在当时近乎崩溃的魏静雯看来，成了唯一能同时“保护”玉玉和“惩罚”自己的方式。她需要物理上的隔绝，来遏制那份危险的靠近；也需要用这种自我放逐，来为那份“不该有的心思”赎罪。

于是她走了，带着近乎仓皇的狼狈，切断了一切主动联系，只留下足以保障林玉生活的经济支持。

她以为时间、距离和这种近乎残忍的冷漠，能慢慢冷却那份灼热的情感，也能让玉玉逐渐适应没有她的生活，甚至……慢慢淡忘她。

可事实证明，她高估了自己的决绝，也低估了思念的顽固。玉玉发来的每一条信息，哪怕只是简单的“师傅，我今天赢了”或者“师傅，你那边下雨了吗？”，都能在她死水般的心湖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无数次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却颤抖着不敢落下任何一个字。她怕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停止，怕泄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脆弱和想念，就会让之前所有的努力和痛苦付诸东流。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那瞬间的颤抖，泄露了她所有竭力隐藏的震动和未曾熄灭的眷恋。魏静雯现在就想回头，狠狠地亲她，吻她。

可…不能回头。绝对不能。

魏静雯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和逃离的力气。

她快步穿过通道，走向场馆外喧闹的街道，将自己重新投入陌生的人流。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心脏的位置依旧残留着闷痛和悸动。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