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郁明是个会突然陷入回忆的人。

在文学上，直接给人物贴标签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写作办法，但是宋郁明的确是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一个。

农村的家庭不像城市中的家庭一样，观念会先进一些，理念会好一些，有一些父母自己就是年轻人，思想非常开明。何况湘省经济很不发达，这一点和沿海一相比又会不一样。因此宋郁明从小对自己的家庭看法很复杂。

封建不封建？封建。有时候刷视频的时候，宋郁明时常会刷到很古早的那种电视剧，什么“孩子犯错了用鸡毛掸子伺候”，什么“竹笋炒肉”。

那个时候宋郁明想，用鸡毛掸子一定很温柔。因为鸡毛掸子上是有毛的，那么厚厚的一层毛在那里，一定不痛。不像她小时候，父母一点不顺心，就是用木棍来打，还有那种用粗铁丝缠成的衣架，天呐，真是不好受。然而，电视剧里鸡毛掸子打小孩，里面的小孩也会哭。后面才知道“温柔的”鸡毛掸子打小孩也会很疼。

有没有养育之恩？恐怕也是有。宋郁明记得，自己在十二岁以后就没有再挨过打了。母亲开始变得更忙碌，父亲躺在床上的时间变多，饭量变少。一直到父亲离世的、自己的十六岁。

整个家陷入一种奇怪的和谐当中，父亲仿佛有些“人之将死，其也善”的好心和温和，母亲的额头上出现了两条新的深深的沟壑，和皱纹一起增加的是沉默。

她长大了，父母在变老，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宋郁明跑到镇上的垃圾场，捡那些学校里毕业生扔掉的课本和别的东西。自己把上面东西看完了就可以扔掉或者卖了，大部分是卖掉了。掂量十斤书和废纸，大概可以换一两元，有时宋郁明往里面掺沙子或者书里面泡水，能多卖几毛钱。

捡书的时候动作还是得快一些，最好早点去。因为能扔到垃圾场的，本来就已经是学校里面的老职工、老清洁已经带走和卖掉一批了，剩下的才会轮到垃圾场。

有些老太太老爷爷，骑着自家的三轮车——速度又快，能拿的东西又多。加上老人家睡觉又少，你看那些那些农村赶集的很早就起来，这个也是一样。很难提防，去晚了就没有了。

有时能发现一两本闲书，学生们叫“课外书”，简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不过宋郁明到现在就发现了两本，大部分字她都还能认得。一本是《论法的精神》，好像是第二卷，剩下的不知所踪；另外一本是《国史大纲》，封面已经没有了，也像没有写完的样子。

《论法的精神》宋郁明不知道这本书作者的名字怎么念，以为是个丝国人写的，写得还不错呢。

当时“孟，德，斯，鸠”这四个字，她有两个字不认识。分别是“德”和“鸠”。女孩内心很疑惑呀：为什么会有丝国人是四个字的名字？名字的最前面是一个孟字，自然很正确，是丝国姓。后面却跟了三个字组成一个四字的名字，真是稀奇。

当时村里和镇上所有人都是三个字或者两个字的名字，宋郁明还没有见过四个字的。

宋郁明为了打消自己的疑惑念头，将“鸠”念为“鸡”。将“德”念为“心”。

“鸠”和“鸡”字形上长得比较像，想来是亲戚，恐怕外貌上差不多。读音上应该更差不到哪里去，否则为什么长得像呢？至于“德”，下面有个“心”字，那是小宋郁明唯一认识的部分，就念它为“心”吧。

——宋郁明突然不想再回忆这些，强行掐断自己的记忆，想要甩掉那些思绪。给林雨晴发去一条信息。

如一开始所说的，她是个容易陷入回忆的人。一不小心就会发太久的呆，想太多的往事。

………

林玉在饭店里的9999星总统包间坐下，给两姐妹使用的碗筷用开水浸泡几番，算是洗净。手机就“叮咚”一声响起了「垂盖木」发来的信息。

“玉玉，有没有想吃的？”

安龄温柔的声音传来，扬了扬手里的电子菜单。她感觉林玉进了饭店之后，情绪明显更活跃一点。而两姐妹早餐比较丰盛，虽然也过去了几个小时，但倒也没有特别特别饿。那就先让林玉点菜吧。

林玉应该是饿了的。

而且老妹刚刚在更衣室和林玉做了些什么呢…还挺好奇的。不过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传出来，倒也不用担心老妹做些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吧。她自己也有分寸，不会干出逼迫别人的事情来的。

安龄诡异地放心了下来。

“啊…我吃啥都行，你们点些爱吃的就好。”林玉最不擅长应付的场面之一就是饭局上，别人喊点菜，她总是不好意思真的点很多自己喜欢吃的菜。其实林玉很多菜都很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