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唔？”

一进门，便陷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中，怀抱的主人正是林玉。

林玉可太了解萧湘了。

太了解了，因为萧湘真的很好懂。

房间的隔音不好，萧湘就算不想听，也可以听到的。二小姐甚至当着林玉的面，当着萧湘的面，在电话里要求萧湘回避。

而林玉并没有说什么，“她不是外人”，“她不会捣乱”之类的话，让安洗秋安心。然后把萧湘留在自己身边。

说白了，一句话。

要求旁边的人回避一下这种事情，太常见了。绝对绝对太常见了。

换成别的任何一个人，对这种事情都不会有任何的感觉。或者说，任何一个正常人对于回避这种事情，本身也不会抗拒和排斥的。

万一人家真有话要说呢？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稍微回避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但萧湘绝对接受不了。她就是接受不了。萧湘可以听话地走开，但不会真的从精神和内心上接受这种事情。

尤其这个事情，跟林玉有关。

那萧湘更不会有任何的理智了。她只想要师妹的偏爱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至少最大的那一份偏爱，要在自己身上。

她不希望有别人来分走师妹的爱。

也不希望自己从师妹的生活中淡出去。

就像很多小孩看到妈妈对别的小孩温柔就会非常生气一样。

林玉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有些人的性格就是那样。

人的性格首先已经被上帝杂交过一遍，还要再被人生经历杂交一遍。

然后产生如此巨大的人类世界。

你在生活中所见到的那些性格莫名其妙的人，ta们倒也不是莫名其妙——只是不合你心意。而ta们由性格主导的思维方式，大多曾饱受某些东西的淬炼。

就像师姐。

师姐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在林玉的理解看来，其实很大程度源于师姐以前的经历吧。

师姐前十一年的人生都住在孤儿院里，吃不饱穿不暖的。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安全感和确定感。

吃了一顿好的？看来接下来几星期都要饿肚子了。

送来了好玩的？那肯定不是给我的。给了，我估计也要被人抢去。

要被收养了？没关系，他们会把你打一顿，然后再送回来。

而师姐就像很多小说里描写的那样。被师傅接到家里后吃到了第一顿饱饭就愣在了原地。

真正患得患失的人，会想方设法地保存住身边的所有。

就像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流域的人们，对于不定期泛滥洪水的天然恐惧一样。洪水会夺走庄稼和生命，而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

所以两河流域的人们会想方设法地增加身边事物的确定性，强化自己的掌控。

如果你亲眼见证过洪水卷走所有的财产，你会不会想要留住所有的东西？

这就是萧湘。

那些性格不那么主流的人，你可以说ta们人品差，可以说他们很奇怪、很抽象，从而不喜欢ta们。

但神赐予人的东西本就不多。你又在奢求什么？万事都要顺心如意的话，那你去当上帝好了。

真的会有人指望和相信，你们仁爱的主会给人类一个幸福的人生和完美的自己吗？

笑话。

所以林玉始终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神的一个恶趣味。

但如果想想，万能的、全能的神能在你身上开一个恶趣味的玩笑中找到点乐子，那其实也挺有乐子的。

林玉拍了拍自家师姐的脑袋。用身体接纳了萧湘所有的不满。

萧湘沉默着，不说话，只一个劲地往林玉怀里的更深处蹭。林玉被挤的后退几步，背抵到了墙上。

形势渐渐反转过来。林玉被圈禁在极小的空间里。萧湘完全贴了上来，没有一点空隙。

萧湘跟林玉差不多高，隐隐比林玉高出一些。

“师姐？”

林玉发问。

“嗯。”

不说话吗，看来需要缓缓。

其实说实话，林玉感觉萧湘和安洗秋刚见面就有种天然的不对付。

互相看对方不爽吗？有点意思。

可明明才见了第一天，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