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卫东停下脚步，面对这个在大门前点头哈腰的老头，不仅没有半点公职人员的倨傲，反而规规矩矩地向前跨了半步，身形挺拔，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三大爷好，给您老添麻烦了。”

这一声温和端正的称呼，叫得阎埠贵骨头节都轻了三两，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看着三人迈步进了垂花门。

进了中院，天井里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到了两旁，露出了平整的深青色砖地。

水井台边上，秦淮茹正挽着袖子，把两块冻硬了的肥皂在手心里用力揉搓着，一抬头，正好撞见了跨进垂花门的三道身影。

那一瞬间，秦淮茹手里的肥皂滑脱了出去，噗通一声掉进了冰凉浑浊的水盆里，溅起了几点刺骨的泥水沫子，星星点点落在了她枯黄发暗的面颊上。

秦淮茹的瞳孔剧烈收缩着。

她看着走在最前头的何雨柱，那身呢子大衣气派威严，腰杆笔挺；看着何雨水身上的红黑呢大衣，脸上洋溢着大姑娘独有的光彩与羞怯；更看着紧紧护在何雨水身侧、高大英武、挎着武装带的年轻干警。

段卫东手里提着的大红蜡烛在白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秦淮茹两只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在水盆里死死僵住。

她想起自个儿家屋里躺着的贾张氏，想起地沟里满脸机油血污、背着五百块巨债掏大粪的棒梗，又看着眼前这一对被整个大院仰视的何家兄妹。

曾几何时，她秦淮茹仗着自个儿有几分姿色，在这院里把何家当成长工使唤，觉得何雨柱是个离了她贾家连热饭都吃不上的光棍汉，何雨水是个迟早要随便找个穷酸工人打发出去的外姓女。

可如今呢？

何家住着崭新的八扇大玻璃敞亮厢房，外头铺着大车队大货栈的通天商路，何雨柱成了压服全院的一方霸主，连何雨水找的男人，都是这四九城里响当当的干警！

秦淮茹嘴里泛起了一股苦涩到了极致的铁锈味。她死死低下头，连看都不敢再看何雨水一眼，两只手在冰水里拼命搓洗着那条破毛巾，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水面上，瞬间被冰冷的天气冻成了一层薄薄的浮渣。

东厢房门前，何雨柱把二八大杠稳稳当当地支在廊檐底下。

“小娥！开门！家里来客了！”何雨柱扯开嗓门，中气十足地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门帘子应声挑开。

娄小娥穿着那件深藕荷色的缎面短棉袄，系着一条雪白干净的布围裙，满面春风地从里屋迎了出来。一瞧见跟在何雨水身后、身形如松、满脸通红的段卫东，娄小娥眼底闪过一丝早已料定的笑意，大方得体地跨下半级台阶：

“哎呀！卫东同志来啦！快进屋，快进屋！雨水这丫头，昨儿夜里就跟我念叨，今儿总算是把人给迎进门了！外头冷得邪性，快进屋烘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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