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修车匠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何雨柱身上那件料子极硬扎的军大衣，又瞅了一眼停在边上那辆连车条都泛着雪白寒光的崭新加重自行车，脸上的冷淡立时化成了市井手艺人的客气。他接了烟，从怀里掏出个铜打的火油打火机，擦啦一声打着，给何雨柱凑了上去：

“同志，您请。这车条紧实，是新挂的油吧？地道！”

何雨柱就着火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气顺着鼻腔喷出来，他看似随意地倚在铺子旁的泥墙根上，眼神往胡同深处那几座带黑漆小门的小院里扫了一圈，漫不经心地笑道：

“过年了，走亲戚。跟您打听个住处，听说这条胡同里有户姓段的人家，老两口原先在东城粮食局办差的，家里有个小伙子在分局派出所当差，是在这条街里住着不？”

老修车匠一听“段家”，手里的锉刀顿时停了，眼神里露出一抹发自肺腑的亮光：

“哟！您找老段家啊？那可太好找了！顺着这条道往里走，第三棵老洋槐树对面，两扇黑油漆小门、门头贴着红纸‘迎春接福’的那家就是！”

老头把烟卷架在耳朵上，拿抹布擦了擦满是黑机油的手，嘴里忍不住夸赞起来：

“您是老段家的亲戚？那我可得跟您竖大拇指！段老爷子和段大娘在粮食局干了一辈子，那叫一个清白！早年间灾荒那几年，多少管粮库的肚圆肠肥，段老爷子手里过成千上万斤的细粮，自个儿家里顿顿就着红薯干咽咸菜，没沾公家一粒米的面灰！胡同里谁家断了顿，老太太宁肯拿自个儿的定量私底下接济街坊！整条交道口，谁提起来不竖大拇指叫一声段善人？”

何雨柱深吸了一口烟，眼皮子微微一挑，手指在裤缝边上轻轻叩了叩：

“老两口人好，那家里儿子呢？听说在派出所当，成天跟外头的顽主地痞打交道，脾气燥不燥？手脚干净不干净？”

“嗨！您这话可就问到点子上了！”

老修车匠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三分：

“段卫东那小子，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性子随了他爹，又硬又正！在部队里当侦察兵立过三等功，转业回了派出所，管着咱们这一片的治安巡逻。有一回东直门外头几个带菜刀的盲流在粮站门口抢妇女的皮包，那小子赤手空拳扑上去，让人家在膀子上拉了一条三寸长的血口子，硬是咬着牙把三个贼全给按在冰泥里生擒了！平日里见着我们这帮修鞋修车的苦哈哈，老远就敬礼叫大伯！滴酒不沾，烟都不抽，挣的工资全数交给他妈存着，正经得跟庙里的罗汉似的！”

老修车匠神色暧昧地笑了笑，压低了嗓门道：

“胡同里多少托媒婆想把闺女塞进他们家门槛的，连分局政委的外甥女都托人来打听过，段卫东连看都没看一眼，直说工作没干出样儿来不考虑私事！怎么，同志，您今儿是来……给老段家提亲的？”

何雨柱心头那块悬了整整两天的万斤大石头，在这一瞬间，终于噗通一声，彻底落进了肚子里。

清白！

硬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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