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小娥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从红木算盘底下夹出那四张一元、六角毛票，还有两张崭新的工业券，啪嗒一声，稳稳当当地投进了贴着“外头垫项”的铁皮盒子里。

盖子合上，发出清脆的铁皮撞击声。

“入库归账，流水销号。”

娄小娥抓起那支小楷毛笔，饱蘸浓墨，在那一页阎家借条后头利落地打了一个红圈，写上了“腊月二十六日结清”七个小字。

何雨柱看着那铁皮盒子里整齐码放的纸币，又看着账册上那一笔勾销的红圈，只觉得胸口那股积压了多年的憋闷气，呼的一下全泄了个干净。

从前，这种垫钱的事儿，他干了不知多少回。

回回都是阎埠贵拍着胸脯说“下月平、开春补”，可转过头去，只要何雨柱不主动拉下脸去要，阎老抠就能装聋作哑拖上一年半载，最后拿两捆烂大葱或者半碗酸菜就把账给抹了。何雨柱自诩大度，不好意思为几块钱跟老邻居红脸，末了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如今，娄小娥往这儿一坐，账本一摊，规矩一立，连阎埠贵那根剔骨铁针都得规规矩矩把油水吐出来！

“还有这个。”

娄小娥放下毛笔，又从袖筒里抽出了另一张盖着深红印章的薄薄回执，搁在何雨柱跟前：

“今儿是厂里给学徒工核发下月预备津贴的日子。杨铁锤是个认死理的，大清早把棒梗带去劳资科办了定级备案。我没让你出面，更没去惊动秦淮茹，直接拿着棒梗按了血手印的五百块借据复印件，去了厂财务科大办公室。”

何雨柱眼神微微一凝：“劳资科和财务科那边……没扯皮？”

“他们凭什么扯皮？”

娄小娥嘴角噙着一抹傲然的笃定：

“借条写得明明白白，字据上白纸黑字盖着街道办事处的公证戳子！棒梗自愿拿每月十八块钱的学徒津贴抵扣赔偿！我找到了财务科的刘大姐，那是当年我父亲在厂里时一手提拔上来的老账房，我拿了两盒咱们带回来的老铁盒毛尖茶，刘大姐二话没说，当场在大底册上开了‘专项扣还借款专用账户’！”

娄小娥伸出一根玉指，在回执单上的红色公章上轻轻点了点：

“从这个月起，棒梗每个月的十八块钱津贴，连厂区大门都出不去！十三块钱在每月发薪日头一天，由厂财务直接走内部结算单，打进这本专用户头里，每月由我凭印鉴支取；剩下的五块钱，直接作为‘家属糊口粮款’，划给第一车间秦淮茹的名下！”

娄小娥转过脸，看着何雨柱那张有些发怔的面孔，一双杏眼里满是洞若观火的凌厉：

“柱子，我知道秦淮茹心里在想什么。她昨儿让棒梗送那五块钱过来，就是想试探你，想用这零零碎碎的还款方式把水搅浑，后头再找由头拖欠、哭穷。现在，我把这根绳子直接拴在了厂财务的铁闸门上！她想拖，找厂财务拖去！她想哭穷，找轧钢厂大喇叭哭去！她连你的面都见不着，更别想再打着‘还账’的名义往咱们东厢房迈进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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