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喝彩声、拍桌子声、碰杯声,轰的一声掀翻了大棚子的顶棚,直冲九霄云外!
风雪在棚子外头呼啸,残雪在屋脊上消融。
许大茂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酒渍,对着何雨柱深深地作了一个揖,随后转过身,端着空酒盅,神色轻松得像是一只挣脱了锁链的野鸟,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个儿的座位上,跟迎上来的阎解成等人狠狠撞在了一起。
娄小娥站在灶台边,看着那个把粗瓷大碗重重扣在八仙桌上的男人。
男人的胸膛在棉袄下剧烈起伏着,满面红光,眼神清澈而坚定,身上散发着一股横扫一切魑魅魍魉的人间正气。
娄小娥走上前去,伸出温热的手,悄悄握住了何雨柱在冷风里泛着微凉的大手。
两只手扣在一起,十指相缠。
何雨柱侧过头,看着自个儿媳妇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骄傲,嘴角咧开了一抹极憨厚、极舒坦的灿烂笑容。
而在中院西厢房那扇漆黑冰冷的窗户缝后头。
贾张氏干瘪浮肿的身子僵硬地立在阴影里。
老太太听着外头那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敬酒声、看着许大茂那一躬到底的顺从、看着何雨柱如日中天的巍峨身影,两只手死死抠着窗台上的烂泥,指甲盖渗出了鲜血,浑身颤抖得像是一片在暴风雪中即将被彻底撕碎的枯叶。
她终于明白,这一座四合院的天,已经彻底姓了何。
而她贾家,乃至所有曾经试图在这方寸之地兴风作浪的人,除了老老实实收起獠牙当一个顺民,再也没有第二条活路可选……
大棚子里的喧闹到了后半晌才慢慢见底。
那些个原本满登登的大青花粗瓷海碗,现下全叫人拿白面馒头皮蹭得干干净净,只在碗底子留下一道道油亮发黏的浅红酱印。各家各户的半大小子们挺着圆滚滚的肚皮,嘴唇上泛着一层肥油的光,手里还死死抓着砸断的生猪骨头,拿粗铁丝往里头捅着吃残存的热骨髓,吃得滋滋有声。
女人们利落地收拾着杯盘狼藉。一大妈和三大妈两双手泡在冒着热气的大木盆里,拿碱水就着丝瓜络,狠狠搓洗着堆成小山似的大海碗,每洗净一只,就在冷水桶里过上一道,扣在长条木案上,发出清脆厚重的“当当”声。
男人们三三两两地拢着袖子往棚子外头踱。刘海中打着饱嗝,身上的呢子干部服扣子敞开了大半,两只胖手搭在浑圆的肚皮上,跟几个车间里的老工人扯着嗓子吹嘘厂里的定级考试;阎埠贵推着老花镜,弯着腰在长桌底下巡视,生怕漏下一颗滚落在泥缝里的油炸花生米,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数着各家搬出来的条凳数目。
空气里的焦炭味和肉香味渐渐被外头卷进来的阴冷风气压了下去。
棚子顶上挂着的那盏防风大马灯,油芯子烧得发黑,火苗子缩成了黄豆大的一点,在透进来的穿堂风里一下一下抽搐着,把棚底下这三张拼起来的大八仙桌映得斑驳陆离。
人群渐渐散回了各自的屋子,各家的门帘子放下,带起一声声沉闷的撞门声,整个中院重新被深冬的苍茫给罩住了。
可大棚子底下,还没空透。
主桌最上首的那条厚实榆木条凳上,易中海还坐在那儿,动也没动。
老头子身上披着的那件藏青色厚棉大衣没系扣子,两只手死死扣在膝盖骨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跟前的白粗瓷茶缸子里,酒早就喝尽了,只剩下半寸深发褐的浓茶沫子,早被过堂风吹得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
易中海那双藏在浓重眉骨底下的浑浊眼珠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灶台前忙活的何雨柱。
何雨柱正弯着腰,手里握着一把生铁火扒子,一下一下把灶膛里烧透了的灰白炭渣往外头的大铁皮灰斗里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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