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铁横梁冻得像冰坨子,何雨柱一动不动地趴在阴影里,看着下头的工人们陆陆续续收拾工具、关水龙头、说说笑笑地走出大门;看着车间大灯一盏盏熄灭;看着最后那个瘦削猥琐的身影,在黑暗中像一只过街的耗子一样,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配件库的铁栅栏门;看着那双满是油污和冻疮的手,贪婪狂热地抓起那捆沉重的紫铜线圈和黄铜化油器套件!
每一步,每一个动作,全在何雨柱早就算计好的棋盘格子里,分毫不差!
这根本就不是撞大运。
这是何雨柱亲手挖好的深坑,上面铺满了诱饵,静静地看着棒梗这个早已被贪念蒙蔽了心智的蠢货,怀里抱着自以为能改变命运的黄铜,闭着眼睛,兴高采烈地一头栽了进来!
……
“踏……踏……踏……”
沉重而冰冷的脚步声,顺着钢铁打造的悬梯,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从天桥上方踩了下来。
每一步落下,生铁楼梯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颤音,像是索命阎罗踩在棒梗脆弱欲裂的神经上。
保卫科副科长李卫东手里握着黑色的橡胶警棍,身后的四个保卫干事端着半自动步枪,大皮靴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阵阵沉闷刺耳的轰鸣,迅速呈半圆形散开,将跪在烂泥里的棒梗围得水泄不通。
杨铁锤走在中间。老头脸色黑得像是刚从焦炭堆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的骨节都在发出脆响,那柄十二磅重的熟铁大管钳拖在身后的水泥地上,刮出一道刺目的白痕,火星四溅,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啦声。
而在最后头,何雨柱迈着沉稳从容的方步,一步一步跨下了悬梯。
他的双手依然插在呢子军大衣的口袋里,身形挺拔如苍松,眼神平静地落在棒梗那张早已被吓得没了人色的惨白面孔上。
“贾梗。”
李卫东上前一步,大皮靴的鞋尖狠狠踢在地上那一捆散开的紫铜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李卫东面色铁青,眼神冰冷得像刀子:“人赃俱获!偷盗国家重点工业建设物资,私拆苏联产老嘎斯重型卡车核心铜件!你胆子真是不小啊!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敢在轧钢厂保卫处眼皮子底下当飞贼?!”
棒梗浑身剧烈地一哆嗦,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烂泥一般瘫在水泥地上。
冰冷的机油和雪泥瞬间浸透了他的棉裤膝盖,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直往骨髓里钻,可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是拼命把脑袋撞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哭得涕泪横流,声音尖锐凄厉得变了调:
“李科长!饶命啊!李科长!我没偷!我……我不是主谋啊!!”
棒梗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满脸黑泥混着鲜血,手脚并用地朝着何雨柱的方向爬了半步,扬起那张肿胀溃烂的脸,死死盯着何雨柱的大衣下摆,嘶声力竭地哀嚎起来:
“柱子叔!救我!柱子叔你救救我啊!!是孙满仓!是孙满仓指使我的!!”
“他说这是报废的破烂!他说他师傅刘副主任能罩得住!他说运出去卖给黑市一块八毛钱一斤!他还给了我一个现洋……柱子叔!我一时糊涂啊!我就是想挣十块钱把欠你的账还上……我真不是存心偷厂里的东西啊柱子叔!!”
这一声声凄厉绝望的招供,在空旷死寂的车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