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认得他。前些日子棒梗刚进车间的时候,孙满仓就经常在水池子边洗手时斜着眼睛打量他,眼神里总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孙……孙哥。”棒梗有些拘谨地喊了一声,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想要遮掩住手上的血迹。
在这车间里,除了杨铁锤那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八级工,其他年轻学徒几乎没人愿意搭理棒梗。棒梗前头那些在大杂院里偷鸡摸狗、惹上黑道高利贷的风声,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传进了厂区,大伙儿表面上不说,背地里谁不把他当成个随时会偷东西的烂仔防着?
这还是头一回,有同龄的工友主动凑上来跟他搭话。
孙满仓从嘴里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打了个旋儿,扑在棒梗冻得发木的鼻尖上。
那是一股子纯正浓郁的大前门香气。
棒梗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孙满仓指尖那半截白生生的香烟上瞄了一眼。在老窑厂烂赌的时候,他也是天天叼着好烟充大爷的,如今被何雨柱管制得连一根五分钱的次等烟末子都摸不着,闻到这正经卷烟的味儿,肚子里的蛔虫都要被勾出来了。
孙满仓把棒梗的眼神尽收眼底,眼角那抹讥讽的笑意越发浓郁了。
他从木料堆上直起身子,左右扫视了一圈,见车间那头杨铁锤正戴着焊工面罩在焊接一副大梁,弧光四溅,根本顾不上这边,便迈开步子,慢悠悠地晃荡到了水泥池子旁。
“啪。”
一整盒崭新的大前门香烟被扔在了水泥池沿上,擦着黑油滑到了棒梗眼前。
孙满仓伸手从兜里摸出洋火,呲啦一声划着,凑到了嘴边,随后斜着眼瞅着棒梗,扬了扬下巴:
“抽一根?看你那张脸白得跟死人似的,提提神。”
棒梗的心脏猛地狂跳了两下。
他看了看那盒红艳艳的烟盒子,又看了看满脸玩味的孙满仓,两只手僵在半空,迟疑着没敢伸出去:“孙哥……杨师傅规矩严,车间里不让抽烟,逮着了要扣工分的……”
“切,瞧你那点出息!”孙满仓嗤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轻蔑,“杨铁锤那老棺材瓤子,自个儿嘴里的旱烟袋什么时候熄过火?许他州官放火,就不许咱们点个灯?再说了,他现在正忙着焊大梁呢,哪只狗眼能瞅见后头?”
孙满仓说着,伸手抽出一根烟,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棒梗那双油污发黑的手心里,顺手把跳跃的火苗递了过去:
“抽!是个带把的爷们儿就抽!整天在地沟里跟老鼠似的钻来钻去,连根烟都得看人脸色,你贾梗好歹也是南锣鼓巷出来的,怎么活得比孙子还憋屈?”
这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棒梗最敏感脆弱的那根神经上。
自尊心像是一蓬被浇了汽油的干柴,瞬间在胸膛里轰的一声烧了起来。棒梗喘了口粗气,不再犹豫,猛地把烟卷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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