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铁锤一把抢过卡簧,顺势用粗糙的老茧手背在棒梗的安全帽上狠狠推了一掌,推得棒梗脑门撞在冰凉潮湿的地沟水泥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磨磨蹭蹭的!属算盘珠子的?不拨动你就不动弹!去,把后轮那副刹车蹄片给我拆下来,拿煤油一点一点洗干净!晌午开饭前要是洗不出铁色来,今儿的窝头你也别吃了!”
“哎……我这就去!”
棒梗咬着后槽牙,强忍着脑门上的眩晕和掌心钻心的刺痛,手脚并用地从满是黑色油泥的地沟里爬了出来。
地沟底下的机油水混合着融化的雪泥,早就把他棉鞋的破口浸透了。双脚在湿冷的鞋子里像是泡在两块冰坨里,每迈出一步,脚底板就传来一阵麻木至极的针扎感。他弓着腰,吃力地搬起那副沉达三十多斤的铸铁刹车蹄片,摇摇晃晃地走到车间角落的水泥池子旁。
水泥池里盛着半池子黑乎乎、泛着彩色油光的废煤油。
棒梗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快秃了毛的硬钢丝刷子,就着冰凉刺骨的煤油,拼命地在蹄片上刷洗起来。钢丝刷子刮在生铁上,发出刺耳嘈杂的“滋啦滋啦”声,溅起细碎的油星子,打在他冻得通红的脸上,火辣辣地烧着。
棒梗一边刷,眼角一边止不住地发酸。
苦。
太苦了。
刚进车间的那几天,何雨柱在中院的那场发落、马华手里的剔骨尖刀、还有三里沟刀疤脸八爷那把杀猪刀,像几座大山一样死死压在他的脖颈上,吓得他魂飞魄散,只觉得能在这地沟里捡回一条命就是天大的造化。那时候,他确实不敢偷懒,每天早晨五点多天不亮就顶着呼啸的西北风往厂里跑,在地沟里一趴就是大半天,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可人这东西,劣根性是长在骨髓里的。
日子稍微过去那么几个星期,心头那股子被死亡勒住脖子的惊恐慢慢褪去,身上的皮肉之苦便开始成百上千倍地反噬上来。
每天早晨睁开眼,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哀鸣;走进车间,面对的是杨铁锤那张从不给笑脸的生铁面孔;吃的是干裂扎嗓子的杂面黑窝头,喝的是漂着菜叶子渣的白菜汤。
而最让棒梗心里像被猫爪子抓挠一样的,是钱。
上个礼拜,厂里给学徒工发津贴。
这是棒梗长这么大,第一次凭着自已的力气挣着钱。那张薄薄的牛皮纸信封里,装着整整十八块钱,那是十八张带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和毛票!棒梗拿着信封的手都在剧烈颤抖,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过拿着这十八块钱去东安市场买一双锃亮的皮鞋,买一件像样的藏青色呢子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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