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白泥墙被炉火烤得温热，水壶在铁圈上发出细密而持久的吱吱声，壶嘴里喷出来的白汽撞在冰冷的玻璃窗上，迅速凝结成一层厚厚的白霜，又顺着窗台流下来，化作一道道细小的水痕。

她拿了把细齿铜梳子，坐在小马扎上，把从聋老太太屋里抱回来的两团杂色旧毛线一点一点理顺、绕成团。线头磨得毛糙，扎在她的指腹上，激起一阵阵细微的刺痛，可她却像是毫无知觉一样，眼睛时不时地透过被擦开了一小块圆孔的玻璃窗，往外头的中院打量。

中院里出奇地安静。

平日里贾张氏那破锣一样的咒骂声、招魂声，今天像是被风雪全给埋了，连半点动静都没透出来。贾家的门帘子一整天都垂得死紧，只有秦淮茹中午下工回来过一次，端着半盆黑乎乎的苞谷面糊糊进屋，不多时又提着个破竹篮子匆匆出了院门，脚步急促得连头都没敢抬一下。

前院的三大妈和中院的几个媳妇在中院水池子边择菜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嘴唇碰着耳朵，眼神不时往东厢房何雨柱家扫上两眼。

娄小娥虽然听不清她们在嚼什么舌根，但那一道道目光里头透出来的敬畏、忌惮与探究，她瞧得真真切切。

这大院里的风向，是真的彻底变了天了。

到了下午四点多光景，天色便开始发灰发暗。

铅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屋脊上，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零星的雪沫子。北风顺着烟筒倒灌进来几缕呛人的煤烟味，炉膛里的煤球烧透了，泛着暗红色的火光，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微爆裂声。

娄小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腰肢。她走到八仙桌旁，伸手摸了摸盖在粗瓷大盆上的白毛巾——面已经发好了，蜂窝眼儿密密麻麻的，透着一股麦子特有的微酸酵香。

何雨柱是个厨子，舌头刁得很，平日里最不耐烦吃外头买来的死面窝头。

娄小娥洗了手，拿出一块深绿色的老腊肉，那是何雨柱前阵子托人从房山老乡手里倒腾来的。她把腊肉皮放在火上燎得焦黄，用温水把黑灰一点点刮干净，露出里头红白分明的紧实肉质，然后切成细细的小丁，配上剁碎的酸雪里蕻，在热油锅里滋啦一声爆出满屋子的咸香。

她要做肉龙。

要用发好的白面，卷上厚厚一层炒得喷香油亮的腊肉碎，上大蒸屉蒸得宣软发胖，让那个在大厨房里烟熏火燎了一整天、在外头顶着风雪替别人扛下天大烂摊子的男人，一进门就能吃上一口滚烫扎实的肉食。

蒸屉架上铁锅的那一刻，水汽轰的一声冒了出来，将娄小娥整个人都裹进了一片温暖浓白的雾气里。

她看着灶膛里跳跃的橘红色火苗，眼眶却毫无预兆地又一次酸了。

她想起自己当初刚从许家那个泥坑里爬出来时的绝望，想起那场席卷而来的抄家风波里，自己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抱着膝盖在柴房里发抖的光景。那时候，也是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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