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院,贾家屋里。
秦淮茹不知道自已是怎么爬回屋里的。
她的膝盖早就磕得失去了知觉,棉裤膝盖处磨出了两个大窟窿,沾满了黑泥与碎冰。进屋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一滩被抽干了水分的烂泥,顺着门框滑坐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扯得一阵阵生疼。
屋里的煤油灯芯被拨大了一点,昏黄发红的光芒勉强照亮了逼仄杂乱的屋子。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胖脸此刻像是老了十岁,眼泡肿得像两个烂桃子。她没敢再吭声,只是颤巍巍地从炕上摸下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盛着半碗白日里找街坊借来的陈年烧酒。
“淮……淮茹啊……”贾张氏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眼神里全是惶恐与不安,“柱子……柱子在外头跟你说啥了?他……他没把那张表收回去吧?”
秦淮茹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和泪痕的面孔上,肌肉僵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她没有回答贾张氏的话,只是死死盯着趴在炕席上、后背全是血痕的棒梗。
棒梗此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颊贴在冰凉潮湿的炕席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八仙桌上那张深红色的学徒工报到表。刚才外头何雨柱和母亲的每一声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是你们该变了。”
那六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反反复复在他滚烫的脑髓里烙印着。
棒梗的双手紧紧抓着炕席上的干草茬子,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水将干草染成暗红。他脑子里走马灯似地闪过这些年的一幕幕——在大院里偷何雨柱的网兜饭盒、在三里沟的烂窑洞里扔骰子、被刀疤脸踩在泥地里要挑手筋、以及何雨柱那一块呼啸而至的大青石……
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在他灵魂深处炸开。
他以前恨何雨柱,觉得何雨柱多管闲事,觉得何雨柱是在装相。可直到今天,直到那张能救他一命、能让他堂堂正正当一个工人的红皮表格落在桌上,直到听见何雨柱在外头那声沉重的断喝,棒梗才真正明白过来:
何雨柱如果想让他死,他早死了一千次、一万次了!
这个男人不仅救了他的命,而且在用最残酷、最冰冷的方式,逼着他把骨子里的恶臭和软弱给刮出来,逼着他去当一个能站着喘气的人!
“妈……”棒梗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眼泪汹涌而出,“我……我变……我一定变!我明天就去给杨师傅当牛做马!我要是再敢动一点歪心思,我贾梗天打雷劈!!”
秦淮茹看着儿子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痛悔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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