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地上相拥痛哭的秦淮茹和棒梗,眼神里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轻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与冷酷。
“秦淮茹。”
何雨柱开口,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平息了下去。
秦淮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整个人卑微得如同蝼蚁。
“明天早晨五点半,翻砂车间点名。”
何雨柱从马华手里接过来一把大铁锹,当啷一声扔在棒梗脚边的雪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拿着这把锹去。一个月后,我要看见三十块钱的工钱流水。”
“少了一分钱,今天立的誓,老天爷不收,我何雨柱亲自来收!”
说完,何雨柱转过身,披着军大衣,迈着沉稳厚重的步伐,踏着漫天飞舞的风雪,头也不回地穿过中院,朝着后院的方向大步走去。
身后,北风呼啸,将满地的血迹与脚印渐渐覆盖在一片苍茫冰冷的白雪之下。
风雪后的清晨,四合院里静得发脆。
房檐下挂着的那一排排手臂粗细的冰棱子,被初升的惨白日头一照,滴答滴答地往下掉着冰水,落在青砖甬道的冻泥坑里,砸出一个个芝麻大小的凹印。院里没人高声喧哗,昨夜那场在中院马灯底下的立誓,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压手秤砣,把这三十几户人家的心思都给压得沉了底。
贾家的门帘子早早就被掀开了半边,屋里黑洞洞的,连口热水都没烧。
棒梗昨夜在雪地里磕出来的脑门子已经肿成了个青紫发亮的血包,皮肉绽开的地方凝着干黑的血痂,混着昨儿没洗干净的生石灰粉,看着像一块烂了半截的硬山药。他缩在炕沿底下那张旧板凳上,整个人被冻得直打摆子,两只手死死插在棉裤裆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把大铁锹。
那是何雨柱昨夜扔给他的。
锹柄是粗韧的老柞木做的,磨得溜光发亮,锹刃上还带着几道生铁碰击留下的豁口,冰凉森白,横在泥地中央,像极了一柄时刻准备割下他脑袋的鬼头刀。
“起来。”
秦淮茹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粗砂纸打磨过。
她站在灶台边上,手里攥着半块昨夜剩下来的干硬贴饼子,眼眶肿得只剩下一条细缝,眼白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殷红血丝。昨晚她在何雨柱屋里磕头、在雪地里看着儿子被逼立誓,浑身的力气早就被抽得一干二净,可天不亮,她还是硬撑着那副散了架的骨头爬了起来。她头上还缠着那根浸着血污的脏布条,脸上没有擦油,干裂的皮肉被晨风一吹,泛着死人般的惨白。
棒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喉咙里发出两声含糊不清的呜咽:“妈……疼……我浑身骨头都断了……我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