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没得选。帮帮我,还差八个。”
苏子龙刷的一下就扑了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跟着一拳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顾宇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面罩都歪了,但他依旧保持那种任打任骂的状态,没有还手,只是慢慢把脸转了回来,站得笔直。
第二拳紧跟着落在他嘴角,第三拳顶在他肚子上,顾宇弯下腰,又硬撑着直起来,始终没抬一下手去还击。
“时间…不多了!”
“天黑!天黑之前凑不够数,你和我…都得变成那种东西。”
苏子龙红着眼睛,一拳接一拳的不断击打在顾宇的脸上,打到后来手腕都酸了,顾宇嘴角、鼻子都肿的不成样子。
血顺着面罩边沿往下滴,落在铁板上,被车身晃得一点点拖长。连接处外头偶尔有人经过,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让苏子龙一句滚开吼了回去。
“滚!”
路过的人一看,是苏子龙,这才赶紧灰溜溜的跑走了。
直到这一刻,苏子龙才终于停了下了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他顺着铁皮壁一点点滑坐了下去,坐在冰凉的铁板上,手里的烟早就掉了,烟丝撒了一地。
渐渐的,渐渐的,也就接受了现实。
顾宇也靠着旁边的墙滑坐了下去,两个人隔着一步远,谁都没说话,只有车轮压钢轨的声音,哐当,哐当,一下一下砸在两个人的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苏子龙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我要是不传染别人,天黑就变,是不是…”
“是。”
“是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
“是。”
“我们…”
“没有用的!牛逼车队…不可能允许有诡异的存在!一旦暴露…死路一条!”
苏子龙这才闭上双眼,后脑勺抵着墙壁,喉咙里挤出一声没名堂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要找我!我明明对你那么好!”
只见顾宇把眼睛闭了起来,说到。
“我…没得选!时间…不多了!”
苏子龙想起了车厢里那些苏家人,那些兄弟,表亲,还有手底下那帮一口一个子龙哥叫着的队员。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脚下那截烟头彻底灭了,这才撑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一下子垮了下去。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把歪掉的衣领默默扯正,抬脚朝苏家车厢的方向走了过去,走了没两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跟上。”
顾宇黑着脸,也撑着墙根站了起来,跟了上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晃过一节又一节车厢,消失在拐角里。
天,是一点点变黑的。月亮,逐渐有了出来的趋势。
龙车入夜后依旧灯火通明,过道里一排排地灯光,把车厢各处的公共区域照的恍如白昼。
值夜的安保队员十人一组,依次踩着点进行日常巡逻。
各个宿舍的黑暗里,正有好几人正睁着眼,盯着自己眼前那行怎么都散不掉的黑字。心情复杂。
一个二阶序列的年轻士兵抱着自己的胳膊,从铺位乘着黑,上摸了下来,蹲到了过道最里头的角落。
同班组的队员都叫他的小洋。刚才,他在食堂里排队,有个戴眼镜的男人很客气地跟他问路,临走抓住他的手摇了两下,对着他说了声兄弟多谢,然后就飞也似得跑没影了。
他当时还回了句不客气,等过了几秒,那行字就浮了出来。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眼花,揉了好几把眼睛,却发现字依旧还在。他把同宿舍的老兵摇醒,话都说不利索,颤颤巍巍的问道。
“哥!哥你看看我,我眼前有字,有个人下午握了我一下,我现在眼前全是字啊。”
老兵睡得迷迷糊糊,扒拉他一把。
“什么字不字的,做噩梦了,睡吧睡吧,明早还得轮岗。”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胳膊里先传出一声轻轻的咔的一声响动。
那声音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然后又一节节错开,带着一些湿筋被拉扯的动静。
疼的他抱着胳膊蹲了下去,袖子里,皮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拱起一道又一道的棱,一直从手腕一路拱到上臂。
他疼得咬住袖子,没敢叫出声来,额头上的汗成串往下掉,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湿痕。
咔,咔咔。
响声越来越密,从胳膊蔓延到肩膀、脊背、双腿,他全身的骨头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拆开,仿佛再照着另一个模子重新拼接。
指节被硬生生拉长,指缝撕裂,指甲往外顶,变成一根根乌黑弯曲的爪尖,一下抠进金属地板里,顿时划出刺耳的声响。
脊背一节节拱起,把军装的缝线绷得笔直,跟着啪的一声,后背的衣料也跟着整条崩开,个子凭空拔高了一个头,裤脚缩到小腿,露出的皮肤上,一些灰黑色的硬毛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他抬起头,痛的大叫一声,脸也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异变。
上下颌骨被推着往前送,嘴部一点点的凸了出来,成了狼吻,鼻梁塌了下去又重新隆起,嘴唇逐渐盖不住牙床,牙齿一颗颗变尖、变长,甚至牙根还在往外渗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灰黑色的毛爬过脖子,爬满脸颊,他张了张嘴,想喊班长,想喊救命,喉咙里却只滚出变了调的呜咽,呜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最后拧成了一团野兽的嘶吼。
同宿舍的老兵被这声音惊醒,赶紧睁开眼睛,正看见角落里那东西拱起的脊背,吓得他连滚带爬地就往后退去,撞翻了沿途的铺架。
“小洋!?小洋你怎么了!”
那东西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半分小洋的样子,灰毛倒竖,狼首人身,一双眼睛里还剩着一点人的恐惧神色,正惊恐地看着自己变长的爪子,浑身也抖得厉害。
前后不过十几秒,蹲在角落的二阶序列士兵不见了,原地立着的,是一只三阶狼人诡异。
它仰起头来,恰好这时车窗外一轮月亮刚从云层后头钻了出来,月光透过蒙雾的玻璃落在它脸上,它就这么对着那轮月亮,发出了一声又长又尖的啸叫。
“嗷呜!”
啸声又高又利,整节车厢的玻璃被震的嗡嗡发颤,睡着的人也全被惊醒,哭声、喊声、东西摔碎的各种声音一下子全都炸开。
“怪物!有怪物!”
“跑啊,快去喊安保部!”
车顶的监控镜头跟着转了过来,红点一闪,值班室的屏幕上同时弹出警报,尖利的警笛声顺着龙车一节节的响了过去,红蓝色的应急灯在车厢顶上交替闪烁。
安保部门反应非常迅速。
周大山披着外套,带着一队人从最近的通道赶了过来,队员们几乎是在第一时间里就端起了枪,瞄准了目标。
此刻,那个狼人诡异正立在过道中央,两只爪子无措地举着,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眼睛越过一圈枪口,落在周大山脸上,里头清清楚楚写着一丝惊恐,它甚至往后缩了一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那神情分明是在求饶。
队员们列成两排,枪口瞬间抬起,但也没人先开枪,都在等周大山指令。最边上的年轻队员侧过头,压着嗓子开口询问。
“周部长,发现目标,三阶诡异一只。请求指示。”
周大山其实还是有点疑惑的。死死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几秒。腮帮咬得都鼓了起来,他抬起的右手悬在半空,只停了不到一秒,又跟着直直的劈了下去。
“开火!”
这是规矩,牛逼车队的规矩。周大山才不管他是什么情况。牛逼车队里不可能允许一个三阶诡异在这个地方但凡闹出一点事情,他周大山都要为此背锅。
枪声几乎是跟着他的手落下的同时一起响起。一排附魔子弹齐刷刷的扫了出去,枪响的一瞬,狼人眼里的那最后一点人味也彻底被惊散,脸上的惊恐扭成狰狞,獠牙一龇,弓起背就朝人群扑过来,爪子在半空中张开,带起一阵诡异的风刃。
可它只扑到一半,密集的火力网就已经把它整个身体罩在了里头,子弹打在硬毛上,打在狼头上,硬生生把它轰得倒退,脚后跟在地板上犁出两道白印。
最后重重砸在车厢壁上,顺着墙壁滑落下来,抽搐了两下,就再没了动静。
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应急灯还在一闪一闪,过道里只剩下一股硝烟味和无边的寂静。
“报告!目标已清除!”
周大山走了过去,蹲下身看了一眼,抬手示意收队,话还没说出口,腰上的对讲机就先响了起来。
“周部,36号车厢,发现狼人诡异出现,请求指示!”
周大山站起身,脸色当即沉得能滴出水来,带人就往36号车厢跑去。
“自由开火!就地格杀!”
阴影里。站着几个人。
他们靠着墙,把从变身到开枪的全过程看了个遍,等安保的脚步声远了,这才接连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陆续转身离开,背影一个个没入黑暗里。
周大山带着人连轴转,刚处理完第36号车厢的情况,此刻作战靴上全是血,这个四阶狼人诡异,确实难搞。
主要还有人看上了这个诡异,想要活捉,所以废了好一段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