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由一支来自昆明的专业技术团队负责实施,名义上是“矿区信息化升级项目”。团队成员都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在施工期间不得使用任何个人通信设备,不得离开矿区,不得与外界联系。他们的工作内容也很明确:在矿区内铺设一套独立的光纤网络,将所有关键设施——材料实验室、苏酥雪的工作室、产线中控室、战斗机器单元部署站点、地下实验室的环境监控系统——连接到一个封闭的局域网中。
这套局域网与互联网没有任何物理连接。所有数据交换都在光纤线路内部完成,不经过任何路由器或交换机与外部网络相连。唯一的对外通信出口是苏酥雪搭建的那条加密卫星信道,而且这条信道也受到了严格的访问控制——只有经过授权的终端才能使用。
工程进展很快。到一月二十日,主干光纤线路已经铺设完毕,各节点的接入端口也已安装到位。技术团队开始进行设备联调——测试各节点之间的通信延迟、带宽和稳定性。测试结果令人满意:局域网内的数据传输延迟低于零点一毫秒,带宽足以支持高清视频流和多通道实时数据采集的同时传输。
陆迪峰站在材料实验室门口,看着技术人员将最后一根光纤跳线接入他实验台旁边的网络配线盒。当跳线插入端口的瞬间,配线盒上的绿色指示灯亮了起来——材料实验室正式成为了矿区局域网的一个节点。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新的应用程序——这是苏酥雪专门为这次局域网改造开发的监控软件,能够实时显示矿区内所有联网设备的运行状态和通信流量。屏幕上,一个简化的矿区平面图上,各个节点的图标依次亮起:材料实验室、苏酥雪的工作室、产线中控室、战斗单元站点、地下实验室环境监控系统。五个绿色的光点在黑暗的屏幕上闪烁,像是一座小型城市的夜景。
他看着那些光点,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矿区正在变成一个活着的有机体。光纤线路是它的神经系统,传感器和执行器是它的感官和肌肉,而棋手模型——如果它愿意的话——将成为这个有机体的大脑。
一月二十一日,织女二号发射日。
陆迪峰凌晨四点就醒了。他没有再去睡回笼觉,而是起床洗漱,穿上外套,走出了宿舍。滇南一月的清晨寒意逼人,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团团白雾。天空还是一片深沉的墨蓝色,东方地平线上刚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他沿着石板路走到办公楼,打开了会议室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现场直播画面——织女二号矗立在发射塔架上,银白色的箭体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整流罩上的五星红旗图案清晰可见。发射倒计时显示还有两个小时三十七分钟。
他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独自一人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他没有叫醒任何人——今天是周六,矿区的其他人不需要为了观看发射而放弃休息时间。他想一个人见证这个时刻。
倒计时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画面中,发射场的工程师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和确认,各种指令在无线电频道中快速传递,语气专业而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陆迪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与倒计时的秒数同步。
当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画面中,火箭发动机点火,橘红色的火焰从尾部喷涌而出,将发射台周围的冷却水瞬间蒸发成漫天的白色蒸汽。织女二号在烈焰和蒸汽中缓缓升起,速度越来越快,拖着一条明亮的尾焰划破了黎明前的夜空。
陆迪峰屏住了呼吸。
火箭在天空中越飞越高,尾焰逐渐缩小为一颗明亮的星星,最终消失在大气层外的黑暗中。画面切换到任务控制中心,工程师们盯着屏幕上的遥测数据,表情紧张而专注。几分钟后,扬声器中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
“星箭分离正常。卫星太阳能帆板展开正常。卫星进入预定轨道。”
控制中心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陆迪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的心脏在胸腔中有力地跳动着,手掌心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织女二号入轨了。那颗搭载着紫色晶体心脏的卫星,此刻正在三万六千公里的地球同步轨道上,以每秒三公里的速度环绕着地球飞行。它的太阳能帆板已经展开,像一只银色的鸟儿张开了翅膀,沐浴在永远不会有黑夜的太空中。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刘建国发了一条消息:“祝贺。辛苦了。”
几秒钟后,刘建国的回复弹了出来:“你们的储能分系统表现完美。入轨后的第一次充放电测试安排在三天后进行。到时候给你传数据。”
陆迪峰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他站起身,走出会议室,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天已经亮了,东方的天空中铺开了一片绚丽的朝霞,橙红色的光芒将整个矿区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远处的中试生产线已经开始运转,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嗡鸣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然后向着材料实验室走去。今天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实验室的自动化改造还没有全部完成,超晶格调控的优化实验还在继续,dr.voss的视频通话也需要准备。织女二号的成功发射只是一个开始,后面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可以允许自己短暂地感受一下胜利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