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架下,春风吹过刚抽出嫩芽的枝条。
云子墨端着那碟桂花喜饼,看着一脸严肃要替他去查封书铺的孟汀涵,温润俊朗的脸上罕见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张了张嘴,试图把话题从“假冒伪劣宣纸”拉回才子佳人的正轨上:
“汀涵,其实这纸张产自何处并不打紧,我今日将这首诗送给你,主要是想让你看看上头写的诗句……”
“诗句我也看过了。”
孟汀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粉红薛涛笺,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你写的这句‘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辞藻清丽,对仗虽不工整,却颇有意趣。”
听到这话,云子墨眼睛微微一亮,心头刚升起几分期盼,就听见孟大人紧接着话锋一转:
“正因这诗写得好,才更不能被荣宝斋的劣质竹浆纸和松烟墨给糟蹋了。你且宽心,待明日大理寺休沐结束,我一早便带人去城南查验荣宝斋的库房账册,定叫那掌柜退一赔三。至于吏部日常行文选纸的窍门,我今晚回府便替你写一篇《论官署用纸与墨汁配比之规范》,明日让人一并送到吏部衙署去。”
云子墨:“……”
假山后头,云知意把脑袋埋在裴九渊的臂弯里,笑得浑身直抖。
哈哈哈哈救命,退一赔三都出来了!
我哥辛辛苦苦挑灯夜战写出来的情诗,在孟姐姐眼里,直接成了查封奸商的呈堂证供!
而且还要附赠一篇三百字的用纸规范,这哪里是谈恋爱,这分明是跨部门联合执法啊!
裴九渊垂眸看着怀里笑得像只小仓鼠似的姑娘,怕她脚下踩空从假山石头上滑下去,顺势抬起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纤腰。
他抬眼看向前方花架下的两人,难得替自已这位好友叹了口气。
逊之平日里在朝堂上舌灿莲花,怎么到了孟汀涵跟前,连句明白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前院喜宴上有两个喝多了喜酒的军中汉子勾肩搭背地路过回廊,脚下一个踉跄,朝着紫藤花架这边歪倒过来。
“小心。”
云子墨眉头一蹙,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右手稳稳揽住孟汀涵的肩头将她护进怀里,转身用自已的后背挡住了那两个醉汉。
那两名醉汉被云子墨扶了一把,连声道谢着走远了。
花架下,孟汀涵猝不及防撞进云子墨带着淡淡沉水香的怀抱里,素来冷静自持的眼神微微一晃。
云子墨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退开半步,耳根泛红地拱手道:
“方才事出突然,唐突了汀涵,还请见谅。”
孟汀涵摇了摇头,白玉般的耳垂也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色。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薛涛笺,没有像平时收存证物那样随手塞进外袍袖袋,而是仔仔细细地将那张粉红信笺折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贴身放进了胸口内侧的衣襟里。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云子墨,语气依旧平直,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纸虽是仿品,但你写的诗,我很喜欢,多谢。”
原本还在怀疑人生的云子墨愣在原地,片刻后,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了起来:“你喜欢便好,往后我换一家书铺买纸,再写给你。”
躲在假山后的云知意看到这一幕,立刻在脑海里瞄了一眼系统面板。
只见云子墨和孟汀涵头顶那根红线的圆满度,轻轻跳动了一下,从85%涨到了87%。
哎哟,涨了2%!
虽然过程硬核了一点,但好歹还是有用的嘛!
看来孟姐姐也不是完全不开窍,就是职业病太重,得给他们制造一点没有笔墨纸砚干扰的浪漫环境才行!
这一场热热闹闹的迎亲喜宴,一直持续到日暮西沉才渐渐散去。
裴潜被一帮暗卫兄弟和军中同袍灌了不少喜酒,好在他内力深厚,愣是面不改色地把起哄的暗三和暗六全喝趴下了,这才带着微醺的笑意,欢天喜地地牵着小翠回了王府备下的喜房。
宾客散尽后,紫藤新院里安静了下来。
仆从们忙着在前院收拾桌椅残席,晚风吹过满院的大红灯笼,投下一片摇曳生姿的暖融光影。
云知意今天心情好,席间跟着楚晚宁多喝了两小盅甜甜的桃花酿。
这桃花酿入口跟果子露似的,半点也不辣嗓子,谁知后劲却不小。
吹了一会儿晚风,酒意便慢吞吞地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