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旧宅位于城东一条僻静的梧桐巷尽头。
宅门看着有些年头了,朱漆斑驳,石阶缝隙里还长着几丛青苔。
今日恰逢孟汀涵休沐在家,听见门房通传,她穿了一身素净的淡青窄袖常服,亲自打开大门迎了出来。
“伯母,王爷,怎劳诸位亲自登门。”
“还叫什么伯母,下月初八就要进门了,便是现在改口叫我一声母亲也是应该的。”
苏婉卿笑吟吟地上前拉住孟汀涵的手,带着众人跨进了孟府大门。
然而,刚绕过影壁踏入前院天井,跟在后头的云知意和那几位喜娘裁缝,脚步齐刷刷地钉在了原地。
春光暖融融地洒在宽敞的院子里,院子中央横七竖八地架着十几根长长的晾衣竹竿。
若是寻常闺阁千金的院落,竹竿上晾晒的自然都是绫罗绸缎或是绣花手帕。
可孟大人这院子的竹竿上,迎风招展的居然是几十本因为春雨受潮而摊开晾晒的大理寺凶案卷宗,还有好几张用朱砂画满了尸身伤痕走向的人形白布!
这还不算完。
廊下的青石长桌上,铺着一块干净的白棉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大大小小二十来把剖验用的柳叶薄刀,剔骨小凿子,银针,以及几把用来撬开死者牙关的铁钳子,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森森寒光!
而在院墙角落的花坛旁边,几盆生机勃勃的薄荷草中间,甚至还立着一具用细铜丝穿引拼接起来的完整野猪白骨标本!
苏婉卿特意从京城瑞蚨祥请来的金牌喜娘张嬷嬷,一抬头对上那具黑洞洞的野猪骷髅眼眶,再看看石桌上那一排寒光凛凛的剖尸小刀,两腿一软,手里的软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差点当场厥过去: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夫人,咱们这是进了新娘子的闺房,还是误闯了大理寺的停尸敛房啊?!”
云知意死死捂住嘴,憋笑憋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不愧是我未来的女诸葛大嫂!别人家院子里晒被子晒花茶,她家院子里晒凶案卷宗和验尸解剖刀!
还有花坛边上那具白骨标本,拼得也太完整了吧!
这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毛贼半夜翻墙进来偷东西,一脚踩着野猪骷髅,抬头再撞见满院子的人形血布,不得当场吓得自已跑去衙门自首啊!
并肩走在后头的裴九渊扫了一眼竹竿上挂着的《城南无头尸案勘验录》,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云子墨,眼神里难得带上了几分同情。
看样子,逊之日后的婚后生活,应当会过得十分充实刺激。
反观当事人云子墨,面上非但没有半点惊惧之色,反而温和地笑了笑,十分熟稔地走上前去,拿起廊下的一只木匣,将石桌上晒干的柳叶刀和银针一件件按尺寸收好:
“昨日下了一天春雨,卷宗和器具确实容易返潮生锈。”
“汀涵,你先陪母亲和知意去花厅量尺寸,院子里的这些器具和卷宗,我帮你收进书房便是。”
孟汀涵看着云子墨自然熟练的动作,清冷白皙的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
“多谢。平日里我一人独居惯了,见今日放晴,便顺手将书房里的物件搬出来晒晒……”
“张嬷嬷莫怕,后头花厅里没有骨头,诸位请随我来。”
张嬷嬷捡起地上的软尺,拍着胸口跟在苏婉卿身后,一步三回头地绕开了那具白骨标本。
哈哈哈哈后头花厅里没有骨头,孟姐姐这安慰人的话术真是独树一帜!
而且我哥刚才收解剖刀的动作也太自然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帮媳妇收绣花针呢!
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天生一对!
云知意乐呵呵地招呼着带来的工匠们进院测量尺寸,一边指挥着大家伙儿干活:
“来来来,前院这几根掉漆的柱子全都重新刷上大红漆,廊下挂满八角宫灯!”
“至于花坛边上那个骨头架子……劳驾两位大哥先帮我大嫂搬进后院杂物房锁起来,等结完婚再搬出来晒太阳哈!”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