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台二楼的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
窗外早春的风吹过檐角铜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云知意盘腿坐在铺着软垫的罗汉床上,怀里抱着一只小巧的暖手炉,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盘刚剥好的松子糖。
裴九渊坐在她对面,亲自执起白瓷茶壶,替她倒了一盏温热的蜂蜜花茶。
不多时,候在门外的王府长史便带着两名小厮走了进来。
他们恭恭敬敬地将三四只长长的紫檀木画匣,摆在了两人中间的桌案上。
王府长史眼观鼻鼻观心,憋着笑向两人行了个礼,随后带着小厮麻溜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暖阁的雕花木门给带上了。
云知意捏了一颗松子糖塞进嘴里,好奇地探头看去:
“师父,这匣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呀?”
“暗一的聘礼单子,有这么厚吗?”
“礼单长史自会去拟。”
裴九渊面不改色地打开第一只画匣,从里面取出一卷用金线装裱的图册,顺着桌面推到了云知意面前:
“这里是内务府与江南织造局今年新呈上来的嫁衣图样,还有几套头面首饰的画稿。”
“本王不通女儿家的喜好,你替小翠掌掌眼,看哪一种更合心意。”
云知意一听是挑漂亮衣服和首饰,瞬间来了兴致。
哇,翊王府的员工福利也太顶了吧!
给暗卫统领娶媳妇,居然直接拿内务府和江南织造局的新款图样来挑?!
她欢欢喜喜地凑上前,哗啦一下展开了那卷图册。
画纸用的是上好的宣城贡纸,上头用细腻的工笔重彩,绘着十来套流光溢彩的大红嫁衣与凤冠头面。
云知意托着腮帮子,一页一页认真地翻了过去。
翻着翻着,她咬着松子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两条好看的柳叶眉,一点点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咦?
是我眼花了,还是我大周朝的物价膨胀得这么厉害了?
她低头盯着第三页上那顶赤金累丝九尾凤冠,在心里疯狂嘀咕:
这顶冠子上头,怎么镶了整整三十六颗鸽子蛋大的南海东珠啊?!
还有这九只金凤凰,翅膀上缀满了红宝石流苏,看着少说也得有七八斤重吧!
小翠是个厨娘,平时在厨房里揉面颠勺全靠脖子发力!
这要是戴上这么重的一顶冠子去拜堂,头一低,岂不是当场就要把脖子给压断了?!
而且……暗一虽然是正四品的暗卫统领,但他的夫人能戴九尾凤冠吗?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是超品亲王妃才能用的规制吧?!
坐在对面的裴九渊端着茶盏,将她心里的每一句嘀咕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眼皮都没跳一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图册旁边的另一套设计上,语气自然地问:
“觉得这顶太重?”
“那旁边这一顶如何?”
云知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旁边那一顶倒是没那么夸张的累丝金凤,改用了镂空花丝镶玉的工艺。
硕大的东珠换成了大小均匀的莹润珍珠,冠身两侧垂着十二串轻巧的米珠步摇流苏,既华贵大气,看着又轻便了不止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