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极细、极冷的乌光自素色鹤氅下暴起。
云知意早已被解开束缚的右手稳稳扣着那枚半月形玄铁暗刃,用尽全身积蓄的力气,顺着卓明珠探过来的右腕内侧狠狠一划,随即刀锋往上猛地一挑,直接豁开了卓明珠的右肩皮肉。
那枚裴九渊送的暗刃,削铁如泥。
卓明珠甚至都没看清云知意手里拿的是什么,只觉得右手腕骨处传来一阵剧痛,整条右臂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当啷”一声,她手中的短匕掉在踏脚凳上,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她手腕与肩头的伤口处飙射而出,溅了床帐一片猩红。
“啊——!我的手!”
凄厉刺耳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间密室。
卓明珠痛得面无人色,左手死死捂住鲜血狂涌的右腕,跌跌撞撞地往后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惊骇欲绝地瞪着床榻上的少女:
“你……你竟还有力气?!!来人!快给我杀了她!”
屏风外,那两名死士原本正弯腰要去架地上的宴清和,听见自家主子惨叫,脸色大变,立刻拔出腰间短刀便要往屏风后冲。
然而他们刚迈出半步,异变陡生。
原本倒在脚边、看似毒发昏迷的宴清和,毫无预兆地睁开了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
他虽是文臣,不曾修习高深内力,但早年六艺皆通,出手更是快准狠辣到了极点。
趁着左侧那名死士转身露出的破绽,宴清和屈膝一记扫堂腿重重踢在对方膝弯处,在那人重心失衡跪倒的瞬间,他左手撑地跃起,右手抄起书案上一块足有数斤重的青铜辟邪镇纸,借着下劈的巧劲,照着那死士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那名死士连哼都没哼出来,脑门见血,当场扑倒在地人事不省。
宴清和顺势一脚踢起地上掉落的短刀,反手握住刀柄,动作行云流水地抵在了那名死士的咽喉大动脉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剩下的最后一名死士见状亡魂皆冒,知道今日事败,若是不能完成任务,回去也是个死。
他眼底凶光暴涨,竟不再管地上的同伴和卓明珠,反手握紧涂毒的短刀,一个箭步跃过屏风,直奔拔步床上的云知意扑了过去:
“小贱人,去死吧!”
床榻上的云知意方才那一刀已经耗尽了体内仅存的力气,此刻手腕发软,眼看那闪着幽蓝毒光的刀尖迎面刺来,只能咬牙拼命往床榻最里侧滚去。
屏风外的宴清和脸色骤变,厉喝一声:“小心——”
他抬手便将手中的短刀朝那死士后心掷去。
可距离到底远了半步,那死士听见风声,拧身避开要害,手里的毒刃依旧分毫不差地刺向云知意的肩头!
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间密室连带着地面都剧烈地晃了三晃。
那扇重达千斤、连普通刀斧都劈不开的包铁楠木大门,竟被人从外头以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剑气,硬生生一剑劈成了两半!
沉重的门板夹杂着断裂的铁栓轰然砸进室内,漫天木屑与烟尘四散纷飞。
紧接着,一道凛冽如寒冬惊雷的剑光破开烟尘,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从那名扑向床榻的死士后背贯穿而入,“噗”的一声,带着漫天血花,将那人死死钉在了拔步床旁的楠木立柱上!
那死士眼珠凸出,手里的毒刀距离云知意的衣角只剩不到三寸,却再也寸进不得,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断了气。
云知意心脏狂跳,维持着往床里缩的姿势,怔怔地转过头朝门口望去。
飞扬的木屑与尘埃中,一道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缓步跨过碎裂的门槛,踏入室内。
裴九渊一身墨色锦袍早已被疾驰的风霜染透,冷峻如刀裁的脸庞上没有半分血色,唯有那双狭长的凤眸翻涌着骇人的猩红与滔天戾气,仿佛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活阎王。
在入宫半路上接到暗卫吹响的最高警报哨音、又瞧见城西升起的那道黑烟时,他几乎捏碎了手中的马鞭,一路不计代价地摧动内息狂奔至此。
室内死寂无声,只剩下卓明珠捂着手腕压抑的抽气声。
裴九渊周身笼罩着令人窒息的寒意,目光穿过昏暗的密室,先是落在拔步床上裹着素色鹤氅、满脸潮红湿润的云知意身上;
紧接着,他视线微移,看到了站在屏风旁衣襟微乱的男人。
当朝首辅宴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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