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宴清和?
我是不是药效发作出现幻觉了,卓明珠给我找的奸夫,怎么会是当朝内阁首辅?
云知意瞪圆了一双水雾弥漫的杏眼,缩在床角,整个人都傻了。
而榻上的宴清和,比她还要震惊。
他原本并没有昏迷。
半个时辰前,他循着卓家大房老账房的线索追入这间密室,机括落锁、暗格里的熏香燃起的那一刻,他便第一时间屏住呼吸,吞下了随身携带的一枚清心丸,随后故意扯松衣领倒在榻上装晕,打算来一招将计就计,看看幕后之人究竟想耍什么花招。
方才外头有人推开暗门,将一个用薄毯裹着的人影扔上榻时,他只当是卓不群余党送来的什么人证或是死士,依旧按兵不动。
直到少女温软微颤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胸膛,鼻端萦绕起一缕清甜的桂花与桃蕊香气。
借着夜明珠昏暗的光线,看清近在咫尺那张潮红潋滟、眼尾泛着湿意的小脸时,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当朝首辅,脑子里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云……云县主?”
宴清和瞳孔微缩,向来从容冷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明显的慌乱。
平日里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八风不动的宴首辅,此刻竟像个被火烫着了的毛头小子。
他猛地撑起身子往后退去,后背“咚”的一声撞上了拔步床的雕花木栏,连头上的白玉发冠都撞歪了几分。
紧接着,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越过床沿翻身下榻,靴跟绊在踏脚凳上,险些一个踉跄。
宴清和堪堪稳住身形,站在床下连退三步,抬手飞快拢好自己微敞的衣领,胸膛微微起伏,垂眸避开视线拱手道:
“本官不知被送进来的人会是县主……方才多有冒犯。”
云知意看着这位素来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差点平地摔跟头,原本慌乱的心神反倒奇异地镇定了下来。
她抬起被麻绳缚住的双手,声音又软又哑:
“宴大人既然清醒着,能不能先劳烦大人……帮我把绳子解开?”
宴清和这才注意到她腕间的麻绳。
那绳结绑得并不算太死,只是她中了软筋与催情之药,手上提不起力气。
宴清和迟疑了一瞬,走回榻边,从腰间取出一柄小巧的裁纸玉刀,目光严格地停留在她手腕的麻绳上,没有多看她半分。
只听“刺啦”一声轻响,麻绳应声而断。
解开束缚的瞬间,宴清和便立刻收回手退开两步,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白玉药瓶,倒出里头仅剩的一粒碧绿药丸,放在床沿的锦帕上:
“这是太医院所制的清心丸,本官进门察觉熏香有异时曾服下一粒,县主快服下试试。”
云知意这会儿烧得喉咙冒烟,哪还顾得上客气,伸出抖得厉害的手指捻起药丸,仰头咽了下去。
清心丸入腹,一股薄荷般的微凉直冲天灵盖,让她混沌发热的脑子终于清明了几分。
“你怎么会在这儿?”宴清和站在三步开外,眉心紧蹙,“此处原是城西一处废弃商行的内宅,本官今日收到密报,说卓家大房的一名老账房藏匿于此,手中握有卓不群的下落与最后一份逆党名册。不想刚踏入内室,那老账房便横刀自尽,倒下的尸身压中机括,封死了门窗,还燃起了屋中暗藏的焚心香。”
云知意听完,再联想到卓明珠方才在院子里那番阴阳怪气的话,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把所有的前因后果全串了起来。
“白芷堂就在这商行隔壁,今日白芷成亲,卓明珠派人用海棠木牌和毛贼引开了暗二与小五姐,又逼着后厨帮厨在我的桂花露里下了药,把我迷晕从暗门送了过来。”
云知意扶着发沉的脑袋,喘了口气道:
“我还纳闷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非要弄什么‘贵客’……原来她说的贵客,竟然是宴大人你。”
宴清和何等敏锐,听她点出“白芷堂就在隔壁”,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