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把火球收了，蹲在虎精面前，“认输了就老实说，你拦我干什么，谁让你拦的，那个人类往哪个方向跑了？”

虎精趴在地上，那只肿成一条缝的左眼半睁着，右眼里全是讨好的光，两只前爪抱着脑袋，橘黄色的毛上沾着洞壁蹭下来的碎石屑，嘴角还挂着没干的血沫子，样子比刚才那副要吃人的架势狼狈了不知多少倍。

“大仙，您问，您问，我一个字都不敢瞒您。”

李二狗蹲在它面前，掌心里那团火球的余温还没散尽，洞里的空气被烤得微微发烫，虎精脸上的毛卷了好几处，鼻尖上那块皮都皱了。

“那个穿深色外套的人类，往哪儿跑了？”

虎精抬起一只前爪，哆哆嗦嗦地往北方指了指，“朝那边跑了。翻过这道山梁，再往北走个十来里地，有一条废弃的运材道，他在那儿藏了一辆越野车。我让手底下几个小崽子盯着呢，他走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人。”

李二狗眉头动了一下，“几个人？”

“三个，算上他三个。”虎精把爪子收回来，老老实实地趴着，“他一个，另外还有一男一女跟着。”

“一男一女？长什么样？”

虎精歪着那颗硕大的虎脑袋想了想，“那个男的三十来岁，个子不高，精瘦精瘦的，脸上没什么肉，颧骨老高，眼窝子深，看人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滑头。手上功夫不弱，我让老灰他们拦路的时候，那小子跟老灰过了两招，老灰没讨着便宜。那女的年轻些，二十出头，扎着个高马尾，穿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裳，话不多，跟在那男的身后头，走路没声儿，跟猫似的。我瞧着那女的比那男的还难缠，身上有股子冷劲儿，靠近了让人后脖子发凉。”

李二狗听着，心里头暗暗盘算。陈五一这老狐狸，身边带着一男一女两个练家子，一个滑头一个冷面，都不是善茬。一个副市长能养出这种人来，说明他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行，那我再问你，你是怎么跟陈五一认识的？

虎精一听这话，脸上那点讨好里头掺了几分不好意思，爪子在地上蹭了蹭，“说起来话长了。二十多年前，他还没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那会儿他就是个跑腿的小干部，跟着上头的人进山来考察什么林业项目。晚上在俺们这林子里扎营，我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大道行，夜里出来觅食，跟他打了个照面。他吓得尿了裤子，可缓过劲来之后没跑，反倒掏出一包东西递给我，说是好东西，让我尝尝。”

“什么东西？”

“白面面儿。”虎精舔了舔嘴唇，那只肿着的眼睛里居然还泛出一点回味的光，“一小包，用锡纸裹着。我那时候没见过那玩意儿，闻着挺冲，试了一口，浑身轻飘飘的，跟踩在云彩上似的。打那以后他就隔三差五送进来，一回比一回多。他说这东西叫升仙散，吃了能登仙，我那时候傻，真信了。”

李二狗嘴角抽了一下，心里头那点滋味说不出来。什么升仙散，不过是用些见不得光的药材配出来的迷魂玩意儿，吃了让人迷迷糊糊，飘飘忽忽，以为自己在登仙。陈五一二十多年前就干上这种勾当了，拿这种下作东西喂山里的精怪，把一只修行了几百年的虎精硬生生养成了个离不了这玩意儿的瘾头。这老东西的胆子，比他想的还大。

“你一个修行了几百年的虎精，就为了那点升仙散，替他卖命？”李二狗没忍住，语气里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都成精了，还馋那玩意儿，传出去不怕同行笑话？”

虎精的虎脸臊得通红，毛底下都透出一层粉来，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大仙您别说了，我现在想想也臊得慌。那东西吃了就离不了，不吃浑身难受，骨头缝里跟有蚂蚁爬似的。我这几十年道行没长进，全坏在那上头了。要不今天也不至于让您三两下就收拾了，搁我全盛的时候，好歹还能跟您多过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