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屋内洗漱完毕,便有人端上了早膳,全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东西。
看到这些吃食,她胃口大开,吃得津津有味。
吃饱喝足后,她推开房门走出去。
一个扮作丫鬟的女暗卫立刻迎上前来,恭敬地行礼:“见过夫人。”
桑雁雪点点头,神色自然:“我去找一下大哥。”
“是的,夫人。”女暗卫应道,随后在前面带路。
女暗卫带着桑雁雪来到了沈无咎的身旁。此时的沈无咎正在难民营这边。
他看到桑雁雪的那一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大步走上前。
“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大哥的。”她仰起头,理直气壮地说。
“不必,这里有点儿脏,而且很多人生病了,我怕会传染给你。”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桑雁雪闻,心里微微一颤。
她不是不怕的,可她怕,沈无咎就不怕了吗?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来到了这里。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她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我要跟你一起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大哥别拦我,我不是只会躲在后宅的菟丝花。”
沈无咎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弃。
沉默了片刻,最终妥协道:“也行,就麻烦你帮我忙了,不过你在外,不要喊我大哥。”
“那叫什么?”桑雁雪好奇地眨了眨眼。
“你现在是我的夫人……”他低声说道,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桑雁雪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夫君。”
沈无咎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比谁都清楚,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弱女子,这小小的身躯里,藏着大大的能量。
他相信她。
桑雁雪留下来协助沈无咎。
沈无咎先将生病的与未病的灾民严格隔离,统筹发放吃食。
她主动请缨负责后勤,沈无咎便将这重担交给了她。
然而当沈无咎下令开仓放粮时,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州府的粮仓空空如也,存粮连三日都撑不住。
他当场发了一通大火,官员们战战兢兢地禀报,若要买粮,州府财政已捉襟见肘,最多只能支撑一半,剩下的只能苦等朝廷的赈灾粮。
更令人绝望的是,溃堤的堤坝急需修复,那更是个吞银子的无底洞。
粮草、银钱、修堤,三座大山压在头顶,沈无咎深知当务之急是让人吃饱饭,其余的只能另想办法。
沈无咎雷厉风行地安排了人手,将那些横陈街头的尸体集中掩埋,又把生病的人尽数隔离开来。
而桑雁雪则管着粮食分配以维持秩序。
为了应对粮仓空虚的绝境,她定下了死规矩:每户只有一斗米的额度,要大家死死撑过七天。
一斗米七天啊,这在太平年月连塞牙缝都不够,但在如今这饿殍遍野的灾荒里,能有这一斗米吊着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桑雁雪站在粥棚后,看着眼前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心里揪揪地疼。
很多个瘦小的、跟狗蛋差不多的孩子出现在她的面前,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咬紧牙关,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默默地、机械地给他们发粮食。
发完城内的粮食,她还要去统计城外难民的数量。
城外的难民数量同样不少,甚至比城内还多,不过她们根本就管不了,沈无咎已经让人去买粮食了,现在统计人数好发粮食。
此时他们衣衫褴褛,面如菜色,看起来十分可怜。
瞧见衣着光鲜亮丽的桑雁雪,人群顿时沸腾了,连忙扑了过来哀求她救救他们。
因为桑雁雪身旁站着不少带刀的官兵,他们不敢造次,只能跪在地上磕头哭嚎。
经过狗蛋的事,桑雁雪早已逼着自己狠下心肠,不敢再轻易心软。
她强迫自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冷着脸往前走。
可是……
她的余光瞥见角落里,一个女人正跟一个男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那小女孩儿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大声地哭了起来:“娘不要卖了我,我不好吃,不要卖了我,呜呜呜……”
“吃”这个字眼,戳中了桑雁雪的神经。
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大步走了过去。
其他人因为她是钦差的夫人,不敢拦她,连忙跟着过去护驾。
此时,小女孩儿已经被她娘死死捂住了嘴巴拼命挣扎着。
“夫人,这孩子饿久了,说胡话呢。”那名妇人讪笑着说道,眼神却闪躲着不敢直视桑雁雪。
听到她的话,桑雁雪并没有相信,因为小女孩儿哭得更加凶了,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桑雁雪的表情冷了下来,她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官兵直接将那个妇人按倒在地。
小女孩儿立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夫人救救我,我不想被吃掉,呜呜呜,我想活着!”小女孩儿哭着说,一边说一边跪在地上给她磕头,“求求您把我买下来吧,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不想被吃掉!”
“你说的被吃掉是什么意思?”桑雁雪蹲下身,皱眉问。
“我娘打算把我卖了,换他们家孩子的肉……他们家的铁柱死了,因为是个半大小子,肉多。至于我,年纪小,肉嫩……”
一句话,让桑雁雪浑身胆寒。
易子而食,这四个字只在史书里见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连忙道:“带我去他们那里。”
妇人瘫软在地上,没想到他们的秘密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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