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咎垂落的手掌死死攥紧,“我不求别的,只求一个可以守在她身旁的机会,仅此一次就好。表哥,我求你帮帮我。”
话音落下,身姿素来高傲、从不肯向任何人折腰的沈无咎,竟是直直屈膝,跪在了青砖地面之上。
白无涯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久久沉默,喉头几度起伏:“我们白家没有这样的规矩……”
“更何况就算你想要解蛊,最重要的一味药引,普天之下仅有一份,如今就在我的手中。”沈无咎打断了他的话。
“你……”白无涯生气的看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候,沈无咎又丢了一个重磅炸弹下来。
“表哥,我与她早已有过夫妻之实。”
“夫妻之实?”白无涯一怔:“什么时候?你究竟何时与她……?”
“便是我生辰那一夜。我饮得酩酊大醉,是你把书墨支开带走。那一晚,我与她……”沈无咎声音低缓,一字一句落在白无涯耳中,“所以才有今日种种因果,这一切,原是表哥你一手促成。”
白无涯踉跄地后退一步,脑海中飞快回溯那日的情景。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可怜沈无咎的无心之举,竟埋下了这样一桩解不开的孽缘。
他张了张嘴,本想辩驳几句,千万语堵在喉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表哥,你便是害了她的罪人。”沈无咎幽幽的目光沉沉落在他的身上,话语轻,却重如千斤。
白无涯浑身猛地一僵,巨大的愧疚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声音满是崩溃的自责:“哎呀!桑雁雪,是我对不住你!竟是我无意之间,让你被这个禽兽所欺!呜呜呜……是我有罪。”
他一边痛哭自责,一边恨恨的看着沈无咎:“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何。”
说完他哭着离开了房间。
偌大的屋子只剩下沈无咎一人。
他望着白无涯仓皇远去的背影,眼帘缓缓垂落。
低头看向自己腕间那一道青色蛊纹,指尖轻轻摩挲着印记。
他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母蛊正在经脉之中蠕动,似乎与遥远另一处的子蛊遥遥呼应。
心底一声无声的独白在盘旋。
表哥,对不住了。
我本也不愿用这般手段逼你。
可这样一个能够留在她身边的机会,就这般摆在我的眼前。
我不能放过,也舍不得放过。
表哥,别怪我。
执念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放开桑雁雪。
这是命运送到他掌心,仅有的一次机会。
他打定主意,要借着蛊毒羁绊相伴的这段时日,一点点让桑雁雪的目光,自沈知珩身上移开,完完全全落在自己身上。
一念及那个女子,沈无咎紧绷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眼底漫开一层浅浅温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书墨快步踏入院中。
“少爷,我回来了。那些盯梢的人已经被我尽数引开。”书墨躬身回话。
“嗯,做得很好。”沈无咎轻轻颔首,“经今日之事,皇上心中已然对我多了几分怜惜。大皇子此番算计败露,恐怕要失宠一段时日。”
书墨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眉宇间却仍带着忧色,恳切劝道:“少爷,下次万万不可再这般以身涉险,今日之事实在太过凶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凶险又如何。”沈无咎摩挲着腕间青色的蛊纹,眼底藏着无人看透的心事,“这一场局,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
书墨闻心头一动,疑惑地抬眼望向自家少爷。
沈无咎没有解释,只是抬眼望向桑雁雪居所的方向,目光悠远。
一切才刚刚开始。
白无涯独自走出院落,一路缓步而行,连连摇头。
“你说那唯一的解蛊药引……药王谷之中其实尚有留存。”他低声自语,长叹一口气,“唉,罢了罢了。他这一生已经过得这般孤苦,我又何必还要事事将他逼至绝境。这一回,我便甘愿做一次恶人吧,说到底,他终究是我的表弟。”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还记得当年姨母离世之时,沈无咎孤身一人,倔强地没有落下一滴眼泪,更是许久未曾唤过自己一声表哥。
可就在方才,为了桑雁雪,他不仅开口唤了那一声久违的表哥,更是屈膝跪在了自己面前。
白无涯苦笑一声。
好一个沈无咎,最是精通苦肉之计。
他太了解自己,知晓自己心肠柔软,偏偏就吃这一套,几句话、一跪,便动摇了自己的本心。
“那就暂且给他这一次机会吧。”他小声地喃喃嘀咕,“倘若他真的能够打动雁雪,得她倾心,那便是缘分。若是终究强求不得,便劝他就此放手,不可再苦苦纠缠。”
他抬头看着天:“看来,我是该动身外出云游,四处寻访各类奇珍药材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屋子,着手收拾行囊。
暂时避开这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给沈无咎、也给桑雁雪一段无人干预的时光。
……
大皇子与长乐公主触怒龙颜,皇上下旨将二人遣返皇宫禁足一年,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至于沈无咎,皇上特许他休养一月,赏赐了数不尽的名贵补药。
风波看似就此告一段落。
但……
桑雁雪连着好几日难以安枕。
脑海之中翻来覆去全是各种可怖的幻象,桑雁雪一连好几天都睡不着,脑海里全都是找沈无咎被嘎掉的画面。
但是梦里又在馋他那八块腹肌的身体,有时梦到自己被他活活掐死的画面,惹得她有些心烦意乱睡不着。
而最让她煎熬难耐的是自己的身体。
一股莫名的燥热整日在四肢百骸间躁动翻涌,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蠢蠢欲动,心底生出一种陌生又强烈的渴望,有什么念头在不停引诱着她。
不知不觉间,她竟已经走到了沈无咎的院门外。
翠柳跟在她身后,一脸诧异,小声开口问道:“夫人,您……这是打算进去求大爷了么?”
这一句话猛地惊醒了桑雁雪。
已经抬起来正要跨过院门的脚骤然一顿,迟疑片刻,终究是默默收了回来。
“没、没有呢。”她结结巴巴地说道,转身便打算原路折返,就此回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疑惑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雁雪?”
桑雁雪浑身一僵,脚步定在了原地。
她缓缓回过头,就见沈无咎立在不远处,他一身素色常衫,清俊的身影浸在清晨的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