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钊:“明家何家曾经议亲?”
段钊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将东西收起来,抬头就问:“有什么事?”
此时过来,必定是有事。
方余也的确有事要禀报,抬手对他说:“武威的那批粮食”
夜色渐深,一切渐渐平静下来。
距离此处不远的采石矿却是“不得平静”。
采石矿场本就处于偏远荒山,又因为采矿的原因,到处乱石嶙峋,尘土漫天飞扬。
明斓本来就还有伤未愈,行动不便,有因为连日开山采矿,伤情又有加重的趋势,走路时一个踉跄,将一筐煤炭重重摔在地上。
兵卒见此,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时间,直接一个鞭子抽下去。
只见那一鞭子下去,明斓的肩膀上立刻泛出血色。
明震文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过来,挡在明斓前面。
兵卒见此,冲着他轻啐一口:“老东西,莫不是以为挡在他面前,这鞭子不会落在你身上?”
闻,明斓立刻将明震文推到一旁。
兵卒嘲讽一笑,手扬起鞭子便要继续抽人。
未等鞭子落下,便见一人脚步匆匆地跑来,对着他说:“刘头儿,苟大人叫您过去一趟。”
刘头儿,名叫刘三,长得一张精明凶恶的脸,听到手下的话,丢了鞭子,对明斓说:“便宜你了,让你逃了这一鞭子!”说完转身离开。
要是明枝在场就会认出来这个人,就是下午在茶棚见到的那个兵差。
采石矿的其他兵卒虽然也暴躁,但是并不像刘三那样喜欢虐待苦役,等他离开后,便挥挥手叫人将血色淋淋的明斓抬下去。
明震文见明斓被人抬下去,稍微松了口气,然后把他以及明斓的两筐煤炭全部送到指定的位置。
煤炭上交之后,苦役们就不用背框子了。
这个时候也就能够看到明震文,肩膀上磨出的层层血茧。
苦役之中有一人跟明家父子二人住在一个棚屋,看到他的血茧,摇了摇头说:“他们是在故意为难你们!”
采石矿的活儿确实不好做,但是,不是每一个苦役都会像他们父子那样天天被虐待的。
这事儿明白了,是有人要故意要他们父子两个人的命。
明震文垂眸,没有说话。
采石矿的苦役们住的是一个大通棚,其中有隔成几间小的棚子,明家父子以及刚才那个苦役住在其中一间。
他们回到棚屋时,明斓已经被抬回这里,肩膀上的伤虽然没有处理,但是已经凝固不再流血。
那个苦役知道他们父子二人要说话,拿了木盆和汗巾就出去了。
明震文走到明斓身侧,小心翼翼地将伤口旁边的衣服挑开,然后拿着湿的布巾处理那已经凝固的血痂。
“嘶——”
明斓的身体微微颤抖。
终于,跟伤口粘连在一起的衣服被分离开。
明震文把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布巾丢在一旁,轻轻咳了两声,抬手按了按被采煤框压得发肿的肩膀,然后目光沉沉地看向不远处的荒山。
许久,许久,他才开口。
“大郎,阿父对不起你们!”一句很轻的喟叹。
明斓听到这句话,努力地睁开眼睛,用手去抓明震文的手:“成为罪役,受刑本就是寻常的事情,父亲莫要此揽于自己身上。”
明震文闻摇摇头,眉头紧锁,神色肩满是疲惫,却依旧能从其身上看出几分风骨。
“此次科举考试举行前,并有人劝诫我,如今朝廷太子未立,皇子们彼此博弈,不应当参与其中。”
“而我却自持风骨,想要为科举考试主持公道,居高之傲,自认为此事波及不到我…没想到竟要一家十几口人,为此事付出代价。”
明斓沉默片刻,才用那带些沙哑的声音说:“科举考试本就当追求公正,父亲不过是从心而为,无需为此而自愧。”
明震文长叹一口气,轻轻摇头:“你我是男子尚且如此,我实在担心你母亲和你妹妹。”
“尤其是枝姐儿,我锒铛入狱,未来的及敲定她与何家的婚事,何家,原先家道中落,如今只靠何延清支撑家业,我们明家一朝跌落,恐怕这桩婚事也要不成!”
一路流放过来,明震文一直都在想这件事情。
也只有在此刻,夜深人静,四中寂寥无人的时候,他能够把这份压在心里已久的心事说出来。
明斓与何延清是好友,相信他的人品,却也更相信他父亲的判断。
何延清好,不代表何家就好。
“父亲,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明斓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如今他与阿父都深陷这才采石矿中,性命也难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想那么得远。
如今他与阿父都深陷这才采石矿中,性命也难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想那么得远。
他顿了顿,才补了一句:“您已写下和离书交给母亲,此祸应殃及不到母亲妹妹,若是合家介意此事,婚事未成,凭着外家,妹妹也应该能有一个好去处的。”
不得不说,他的宽慰还是很有效的。
明震文点点头,而后起身,对他说:“外面的晚饭应该做成了,我去端进来吃。”
明斓应了一声。
父子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棚屋外面那微微晃动的草木。
“大人,属下前往采石矿暗访”烛火摇曳的账内,一袭黑衣的暗卫躬身禀报,将方才在采矿场看到的一切情形,细细说来。
听到“何家明家婚事时”,段钊手指一顿,笔尖瞬间在纸上浸成一团黑墨。
他突然想到那日在武威见到的何延清。
作为朝廷官员奉旨来西北查粮草的案件
是查案?还是为其他?
段钊的神色欻地一下沉下来,暗卫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停了下来。
“大人?”
他深呼一口气,将这张浸了墨点的纸捏成一团,提笔写了几个字,继续问暗卫:“苟彭找刘三做什么?”
“苟彭特别注意,暗卫过不去,没有听到他们聊天的话,只是在刘三出来之后,吩咐了人跟着。”暗卫见他面色如常,继续说。
“那让人继续跟着。”段钊说,“另外再让人给明家父子二人送一些药。”
暗卫颔首,转身下去。
然后,帐中只剩下段钊一人。
他低头去看了一眼刚才写的字——何延清,心中一震烦闷,抓起纸丢了出去。
正好纸团砸中刚进来的廉峰,他下意识地去捡,却没想到段钊比他更快,起身站起来捡起来,并随手丢到了烛火上。
火苗迅速点燃纸张。
只在顷刻间,一个纸团就成了一堆灰烟。
廉峰从这细微的动作中察觉出他的不悦来,于是态度更加恭敬,将手上的书信奉上:“公主让人送了封信来。”
听到是这个,段钊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接过信拆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