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枝简单收拾一番,又拿起一张油纸,将剩下的油酥饼装了一些,轻装简行,出门。
凉州营寨的夜色带着戈壁特有的凉意,一阵风吹来,吹得沙棘丛里簌簌作响。
往营外帐蓬后面的小路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立在那里。
比前两回的夜色要亮一些,明枝夜盲没有那么严重,所以一看到人影,便认出此人。
“郎君。”
段钊听着这一声,手指微微收紧,素来在阵前面对百万雄军都不输分毫的人,此刻竟然生出几分局促来。
本来他这次来,是想过将身份和盘托出的。
毕竟,一开始他也不是有意隐藏身份,只是阴差阳错,好像就让这个误会产生了。
他作为凉州主将,行事坦率,素来磊落光明,很少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隐藏身份接近其他人
但是,段钊又冷静地想到另外一件事情。
他与明枝终究只是萍水相逢,一场偶然而已。往后,经过凉州一别,此后经年山高水长,并不会再相见。
倘若日后有其他缘分再次重逢,到时身份暴露,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或者说有影响,但是段钊的潜意识里并不允许他去想那些影响。
因此,几番纠结之下,段钊出门的时候,还是将一身厨役的衣裳换上。
“郎君,你知道吗?”明枝并不清楚他复杂的情绪,冲着他扬眉轻笑,“我通过军营招募考核了,打败了很多人,终于可以做厨役了。”
她的声音清脆又动听。
段钊心中一动。
他并非是稚童小儿,分不清自己内心的感受。
只是,此刻他也分不清心底那点特别是什么样的情感,是好奇,还是比好奇更重的心思。
但是也有另一种可能,这只不过是一种正常的反应,只是因为他现在靠得太近,放大了这种冲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远离以后,这种情绪就会消失。
想到这里,段钊收起了那丝忐忑,神色也变得冷淡许多,就连一贯的语气都少了一点调侃,而多了一点严肃:“此番军营考核乃是以本事定输赢,明娘子能赢,与在下无关。”
明枝跟他接触了两回,也差不多摸清了这人的性格,嗯,差不多就是一个倔驴,顺着毛摸就对。
所以,对于他刻意疏离的语气也不甚在意,自顾自地将油纸袋递过去:“这是我下午获胜做的油酥饼,这份礼物就当是答谢郎君那日的提点之恩。”
油酥饼被两层油纸包着,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油酥饼被两层油纸包着,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段钊要拒绝。
明枝径直把油酥饼塞过去:“郎君,千万别客气。”
“恭敬不如从命,在下收下。”
“见过几回,还不曾知道郎君的名字”
“明娘子,在下不日后即将离开凉州西营。”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话。
明枝本来还想问他名字的话,就被这句话一下子堵了回去,连忙问:“为什么?我本来还想着以后就能跟郎君当同僚了,还能有个人互帮互助。”
“前线伙头营缺人,把在下调过去了。”段钊不想说太多谎话,含糊地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可惜了。”明枝轻叹气。
本来她还想着在厨帐能有个熟悉的人,想不到唯一这个熟悉的人竟然这么不巧,马上就要离开了。
段钊也的确是不日后要离开。
想到这里,就觉得更加没有必要解释身份了。
“郎君,可否告知一下姓名?”明枝觉得还应该了解一下恩人的名字。
“在下与明娘子萍水相逢,军营的事乃是公事公办,没有必要再有联系。”段钊说。
他这话一出来,明枝微微一愣。
方才还恳切诚恳感激的心,莫名觉得有些茫然。
明枝的心中突然泛起一丝怅然,对方本来就没有非要跟一个罪籍之人交往的义务,而一个罪籍之人的感谢的确不值一提。
她抬起头,冲着段钊作揖,轻笑:“郎君,此去一别,望保重!”
段钊早就在之前发现明枝有雀目的问题,否则此时也不会以真面目来见人。
所以,明枝看不清楚他,但是他却将明枝看得清清楚楚,刚才的笑容有多么真挚,这抹笑容就有多么假。
他张张嘴。
“郎君,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明枝说完,断然转身。
不远处,传来巡夜敲梆子的声音。
段钊只得看着明枝的背影慢慢走远,以及消失。
亲卫是看明枝离开,才出现在这里的:“大人,宵禁时间到了,是否回营帐?”
清凉的夜风吹来,段钊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
“前天抓的那些人呢?”他问。
前天?
亲卫眼珠一转,就想起来那些人是谁,当即禀报:“几个押解的差役不好押到军营审问,廉大人把人弄到了外面的联络点,所有刑具都上了,人应该拖不到明天就会全交代了。”
虽然他不清楚大人为什么突然抓那几个押解差役,但是大人要抓,肯定是有要抓人的理由啊。
“口供问出来了,让人立刻来报。”段钊说。
亲卫颔首,然后看着段钊提着的油酥饼,吞咽了下口水,问:“大人有没有闻到节省粮食的方法?”
“没有。”段钊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亲卫看他一副怒火冲天的模样,不禁挠挠头。
不对啊,刚才来见人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
明枝必须承认,在被人婉拒了来往之后是有些难过的。
回到家里,霍英看出来她神色有些不对劲,不过却没问什么,只将一套成衣拿出来递过去。
“明日,要去做厨役,总得换一身新衣服!”她说。
明枝一看便知,这是霍英自己动手做的衣服。
“阿娘。”她看着霍英。
霍英看着她:“娘的枝枝,记住一句话,无论什么时候,娘都在你身后。”
明枝突然觉得什么烦恼,什么郁闷,什么失魂落魄没有了,什么被恩人拒绝的悲伤全都没有了。
这一夜,她把那套新的衣服放在枕边,睡了一个无边安稳的觉。
翌日,明枝穿上新衣服,精神抖擞地去了厨营。
“明厨役,今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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