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只要是有些名声的厨子都怕他,也就传出了“厌食”的传闻。
段钊并不介意这一点,所以从不曾让人辟谣。
这个邸店的厨子,做饭不算多精致,但是好在口味清淡,勉强能吃。
两天未进食,段钊确实有些饿,闻轻轻颔首。
护卫见此,忙把放在门口的瓷盘拿进来。
“邸店的厨子不在,这道汤是属下请人帮忙做的。”
“请人?”
“一个流放西北的犯人,听说至亲之人得了伤寒,想换一副汤药,属下就同意了。”护卫说着,就瓷盅的盖子打开。
流犯?
段钊突然想到,半个时辰前在邸店大堂看到的那个女子。
是她?!
不知为何,段钊敢断,做出这碗羹汤的人是她!
瓷盅的盖子一开,里头汤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段钊闻到味道,眉头微松。
没有想象之中的油腻,而是一股极淡的清香之气。
他的目光也中午落在那碗精致的汤上。
奶白色的汤浓郁而不油腻,几点葱花点缀着,胡椒的麻香丝丝缕缕地飘入鼻间
“大人,马管事说这道汤叫‘菘菜萝卜煎蛋汤’,香而不腻,您赶紧尝尝味道!”护卫将汤匙递过来。
“大人,马管事说这道汤叫‘菘菜萝卜煎蛋汤’,香而不腻,您赶紧尝尝味道!”护卫将汤匙递过来。
段钊接过汤匙,垂下眼睫,舀了一小勺,送到嘴巴里。
没有荤汤的油腻,只有鸡蛋煎香的清鲜,和淡淡的胡椒香。白萝卜丝吸满了汤汁,入口软烂,菘菜段清新脆爽,层次分明。
汤汁顺着喉咙留下,就想是一股暖流,温暖地安抚了身体的空虚。
段钊回过神来,看着不知不觉只剩一半的瓷盅,眉头微微松开。
护卫很少见段钊不曾挑剔过某个菜,心中微惊,同时也松了口气:“属下近来少见大人食欲这么好,真是难得!”
“”段钊盛汤的手一顿。
他手拿着汤匙,想起刚才听到的话:“你刚才说,做这汤的人是个流犯?”
“是。”护卫很明显打听过消息,见他问起就说,“汴京从六品礼部主事明震文之女,明震文因涉及科举舞弊,两月前被判罚全家流放。”
“礼部主事…”段钊微微挑眉,他还真见过明震文。
不过,他与明震文接触不多,但是印象里记得,那是个光风霁月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参与科举舞弊,做出害得全家被流放的事情?
“刚才说,她要换汤药,谁生病了?”段钊问。
护卫也没想到,他们大人竟然会如此关心此事。
幸亏,刚才留心了一下。
他低头,将从差役那里得到的消息全部和盘托出:“朝廷判处明家流放后,明震文与其子明斓因为先收入牢狱,所以流放时,比明家女眷要早一些出发。明家女眷是跟汴京其他流放的人家一起出发的,路上要赶时间,每日走得更久,到西北时,明家小娘子就生了病。”
段钊沉默片刻。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奶白色的汤。
官员贵女出身,一朝流放,竟能用几个平平无奇的菘菜萝卜,做出这样一份让人无可挑剔的汤来
“有意思。”
段钊端起瓷盅,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护卫挠头。
什么有意思?
邸店厨房。
明枝坐在小凳子上,支着手臂,眼皮困得上下直打架。
白日已经在路上走了一天,此刻身处温暖的厨房,身体的疲倦仿佛全部都涌了上来。
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往下,好几次差点磕到,又猛地惊醒。
明明这么困,明枝却不敢让自己真的睡过去。
刚才那碗汤端走之后,就如同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
也不知道那个西北都督,有没有动筷子?会不会觉得那份汤过于的寡淡?还是根本就不喜萝卜菘菜?
若是这份菜做得不行,那么借势的事情是不是就不能往下推进?
明枝胡思乱想着。
“吱呀——”
厨房门被人推开。
明枝浑身一个激灵,困意瞬间消失,猛地起身,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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