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平,赵氏,年二十二,入营帐乐籍”
分派去处还在继续,户籍名册一页页地翻过,一块块写着去除方向的木牌一次发出。
明枝坐在地上,感受着从喉咙里伸出传来的辛腥,看着手心里简陋粗鄙的木牌,心中渐安。
所有流犯分配结束,校场上的人逐渐散去。
分去营外帐的人最后才走,因此霍英娘就扶着明枝站在角落。
领到屯田、工坊做工去处的人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忐忑地跟着兵吏离开,而被分去营帐沦为营妓的人则是面露愁色满目绝望,其余被分区将军府做奴仆,或者是被配合军户的人则是带着绝处逢生的想法快步离开。
明枝就站在原地,之间不停地摩挲着木牌上的字。
同样是千里流放,长途跋涉到凉州,因为一纸分配,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变得不一样。
有人可以苟活于世,有的人直接坠入深渊。
生死博矣就在方寸之间,明枝不后悔使计成为军营苦役,却也在心中有一种悲哀。
霍英娘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
明枝感受到从手掌传来的力度,回握回去。
这一关虽然已经过去,但是成为军营苦役依然是一个艰难的开局,往后日日的粗活重活,以及如何在这之中积攒银钱,赎去罪籍,依然是一个难题!
明枝沉思着,竟一时没有注意到沈青容从面前经过。
当然,沈青容不是没有注意到明枝,只是相比较其他,明枝在此刻并不重要。
死里逃生的沈青容此刻依然很紧张,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被送入营妓营,只能强撑着身体,跟着詹氏快步离开这个地方。
所以,路过明枝时,甚至都不敢多停留一眼,只想赶快离开。
人全部散去。
分去营外帐做苦役的人也跟着兵吏离开。
从军营大门出来,离主营帐的稍远的地方有一座座棚屋,麻布帐篷构成的区域,这里就是军营的外帐。
被分来的苦役按照木牌上标记的编号入住。
明枝顺着上面的编号,找到一处简陋的棚屋。
棚屋四处漏风,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甚至连一张完整的草席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明枝却很安心。
“幸亏一早没有嫌麻烦,把那个瓦罐带着啦,这里什么都没有,瓦罐还勉强能用。”明枝有些庆幸地说。
说着,解开后面那个破包袱,从里面把一个陈旧的瓦罐拿出来。
霍英娘本来看到空空落落的棚屋,心里头还有些难受,可又见明枝耍宝似的拿出这个瓦罐,不禁轻笑。
“阿娘,不生气啦?”明枝有些忐忑地问。
“还说这个。”霍英娘没好气地看着明枝,“昨个你可没说,要用吐血的方式来回绝去处。”
谁知道,刚看到明枝吐血时,她有多害怕。
若不是后来看到明枝偷偷使的眼色,她当场就会晕倒在地。
“实在是没有办法。”明枝根本想不到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有比吐血更能回绝其他去处的想法。
朝廷特别是边境对入籍册之人管理得很严格,若是轻易死去,必会严查。
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有虚弱濒死之人,才会被考虑分去不入籍册的营外帐做苦役。
所以吐血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必须而为之。
霍英娘轻叹口气,怜惜的看着明枝问:“那吐血呢?身体有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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