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翻开一份落满灰尘的蓝色封皮文件。
纸张边缘已经发脆,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京城南郊边缘地块创新开发特例办法》。
颁布时间:五年前。
顾南星的视线扫过第三页的第二十七条款。
她呼吸停滞了一秒。
“因特殊地质结构无法适用常规承重标准的创新型建筑,若其环保指标超出国家标准百分之二十以上”
顾南星干裂的嘴唇快速开合,无声地念出那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站起身,身后的转椅被撞得向后滑去,砸在书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林夏被这声巨响惊醒,从旁边的沙发上弹了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里带着惊恐:“怎么了?地震了?”
顾南星没有理会林夏,她直接扑向旁边的白板,抓起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飞速写下一长串复杂的地质坐标和力学参数。
笔尖摩擦白板发出极其刺耳的吱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南郊度假村一期核心观景台的地质坐标,刚好压在五年前划分的边缘地质断裂带边缘。”
顾南星声音发颤。
她转身抓起桌上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调出国家地质局的公开数据库。
三维地形图在屏幕上旋转,代表断裂带的红色虚线与观景台的蓝色锚点完美重合。
她在白板上画下一个红圈,将两组数据连接在一起,“我们的全悬浮空间结构,完全符合特殊地质结构创新建筑的定义。而我们的绿化占比和环保指标,超出了国家标准百分之四十五!”
她转过身,双手按在实木办公桌上,死死盯着林夏。
“林夏,五年前的这份特例政策,从来没有被正式废止过!”
林夏彻底清醒了。
她踩着高跟鞋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份蓝色的文件,目光在第二十七条款上快速扫过。
“符合上述条件的重点创新项目,可直接越级申报市级城建委特批,无需经过区级审批局复核。”
林夏读出最后半句,声音拔高,眼眶红了。
她拿着文件,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顾南星。
“南星这意味着,我们根本不需要看赵局长那个死胖子的脸色!我们直接走市级特批通道,就能把他手里的区级审批权彻底架空!”
顾南星撑在桌沿的手指一点点收紧,胃部深处因为长时间未进食而产生的痉挛,被肾上腺素压制。
赵局长那张大腹便便、写满傲慢与贪婪的脸,还有霍沉那种高高在上、施舍般的恩赐口吻,在她脑海中被这份泛黄的旧文件彻底撕碎。
他们以为用权力和资本编织的这张网天衣无缝,以为可以把她死死困在里面,逼她跪下求饶。
但他们算漏了,顾南星拒绝做等待救赎的猎物,她会在死局中撕开一条血路。
窗外,最深沉的黑暗开始褪去。
东方天际的交界处,灰白色正在缓慢地吞噬着夜幕。
冷白色的路灯在玻璃窗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晕。
顾南星站直身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初冬的寒气隔着双层玻璃渗透进来,激得她手臂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极其单薄、却重如千钧的蓝色文件。
她将文件对折,塞进那个装满申报材料的牛皮纸袋里。
白色的缠绕线在她的指尖翻飞,一圈,两圈,死死勒紧封口。
她抓起桌上的黑色风衣,动作利落地穿在身上。
衣摆带起一阵冷风,扫落了桌角的一支废弃签字笔。
顾南星伸手握住牛皮纸袋的边缘,用力收紧手指。
她将那个沉甸甸的纸袋稳稳地夹在臂弯里,大步走向办公室的玻璃门。
高跟鞋的鞋跟重重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