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个正在办理业务的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三号窗口。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人们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图纸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
王科长靠在椅背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打回去,无限期复核。”
林夏双手死死抠住大理石台面的边缘。
“你连看都没看一眼!凭什么说有安全隐患!”
林夏拔高了音量,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这可是张总亲自盯的项目!你们这是故意刁难!”
王科长脸色一沉,用力拍了一把桌子,震得保温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
“这里是国家机关!大呼小叫什么!”
他指着林夏的鼻子,“我说有隐患就是有隐患!出了工程事故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顾南星伸出手,一把按住即将暴走的林夏的肩膀。
手掌传来的力道沉稳而坚定。
她上前一步,直面玻璃窗后的王科长。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冷冽。
顾南星拿起那本被砸出来的图纸,翻到第一百四十二页,将上面密密麻麻的力学计算公式直接按在玻璃上。
“王科长。”
顾南星字字铿锵,“核心观景台采用的是全悬浮空间结构,外围六个隐形锚点全部使用航空级钛合金材料。这里的承重抗压指数,是国家现行最高标准的三点五倍。水系循环系统的地质沉降误差,被我们控制在零点一毫米以内。”
她盯着王科长那双浑浊的眼睛,手指在玻璃上重重敲击了两下。
“请您用您的专业知识,具体指出,安全隐患到底在哪个锚点,哪条承重梁,哪个小数点上。只要您指出来,我顾南星现在就带着图纸滚出这里,终身不再踏入建筑设计行业半步。”
大厅里安静下来。
旁边几个懂行的工程老板倒吸了一口凉气,互相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抗压指数三点五倍?这他妈是修碉堡还是修度假村啊?”
“这女的够狠,直接拿职业生涯对赌,那图纸画得绝了,我看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
王科长被顾南星那段连珠炮般的数据和极具压迫感的眼神逼得呼吸一滞。
他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原本准备好的官腔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根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力学公式,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骨子里竟然这么硬。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傲慢的嘴脸。
王科长冷笑一声,拧紧了保温杯的盖子。
他站起身,大腹便便的身体向前倾,隔着玻璃死死盯着顾南星。
“顾总,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别太天真。”
王科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戏谑与嘲弄,“在这个圈子里,钢筋水泥盖不起大楼,图纸画得再漂亮也是一堆废纸。你就算把抗压指数做到一百倍,只要上面不点头,你这块地连一铲子土都挖不下去。”
他伸出短粗的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回去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光凭你一个刚成立几天的草台班子,也想在京城的地界上动土?没有背后的人点头,你这辈子都拿不到这个批文。”
说完,王科长直接拉下窗口的百叶窗。
哗啦一声刺耳的脆响,塑料叶片彻底隔绝了视线。
窗口上方的红色电子屏跳成了暂停服务。
顾南星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百叶窗。
她没再争辩,也没像林夏那样气得破口大骂。
她极其冷静地将那本图纸重新塞回牛皮纸袋里,仔仔细细地绕好封口的白色缠绕线,将纸袋抱进怀里。
“南星”
林夏咬着牙,眼眶气得发红。
“走。”
顾南星转过身,只吐出一个字。
两人穿过大厅,推开审批局厚重的玻璃大门。
初冬正午的阳光惨白,没有丝毫温度。
顾南星站在高高的花岗岩台阶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份沉甸甸的图纸。
她没有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而是停下脚步,转过头。
王科长刚才那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像毒蛇吐出的信子,在她的耳边不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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