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一号厂房里充斥着林夏不断拨打电话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压在创意园区的红砖屋顶上,看不见星光。
林夏重重地扣上座机话筒。
她跌坐在办公椅上,伸手扯松了领口的丝巾,胸腔剧烈起伏。
“全完了。”
林夏端起桌上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仰起头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鼎诚说他们的库存昨天被一个海外账户全部清空;瑞华的生产线突然宣布停机检修;南郊那几个厂长连我的电话都不接。”
林夏转过头,死死盯着顾南星。
“整个京城,所有符合我们设计标准的同类核心材料,在一夜之间被人用高于市场价两成的价格彻底买断了。”
林夏咬着牙,手指抠住桌子边缘,“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绝杀,有人要彻底卡死星芒的脖子。”
顾南星转过身,目光越过几排办公桌,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进度图上。
红色的记号笔痕迹在白炽灯下显得尤为醒目。
度假村项目是张总力排众议交给她的。
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工期极其紧张,任何一个环节的延误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工地上的重型机械租赁费、上百名工人的日薪,每天一睁眼就是几十万的流水。
如果没有材料进场,工地明天就会全面停摆。
一旦停工超过三天,星芒不仅要面临张总那边天价的违约赔偿,这个刚刚在京城设计圈挂牌的新生工作室,就会彻底沦为业界的笑柄,再也翻不了身。
厂房里安静下来。
负责结构力学的年轻男生手里的金属比例尺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当啷声。
他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地看着顾南星。
“顾总如果明天材料进不去,张总那边一旦发函追责,我们的资金链连一个星期都撑不住。”
男生咽了口唾沫,“咱们是不是还没开工就要破产了?”
另外两个年轻设计师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女孩死死咬住下唇,眼眶泛红。
空旷的水泥厂房里,只有窗外狂风拍打玻璃的声响。
顾南星迈开腿,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
她走到那个男生面前,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金属比例尺,拍掉上面沾染的灰尘,递回男生的手里。
“天-塌-不-下来。”
顾南星直视着男生的眼睛,“你们是设计师,你们的战场在图纸上,只要这栋楼还没塌,你们的任务就是把每一根承重柱的数据算到极致。至于材料和资金,那是老板该解决的问题。”
男生愣愣地接过比例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回到你们的工位上去,今晚下班前,我要看到丙区水系改造的最终核算模型。”
顾南星的目光扫过另外两个年轻人,“动起来。”
三个年轻人迅速转身走回电脑前。
鼠标和键盘的点击声再次在厂房里响起。
顾南星转过身,大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她拉开折叠椅坐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标准打印纸平铺在桌面上。
她拔下红笔的笔帽,在纸上快速写下京城周边三个省市的交通枢纽名称。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她紧紧盯着纸面上的地名,大脑飞速重组着每一条可能的物流路线与替代材料的物理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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