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你的表情

眼眶里那团热意翻上来的时候，翁翕只有一个念头。想不到自己拼命地向前跑了，出手拽她脚踝的人，还能是宋凯文。

宋凯文被她的话钉在原地，张了张嘴却连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翕，你想错了，不是，我不是…”

“不是什么？”翁翕盯着他，眼神很决绝，似直接定义了他的罪名，

宋凯文急了：“小翕，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哪一样不顺着你？你有必要为了一个…别人，用这种看罪人的眼光看我？”

他脸上流露出介于委屈和愤怒之间的表情，翁翕的心似被人狠狠揪住。语在此刻变得无力，她忽然懂了。

他可是宋凯文，那个骄傲到用纵容她来掩盖一切问题的男人。

他怎么会明白她要什么？

“你不是罪人。”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翁翕自己都觉得荒唐。她刚才那股冲顶的热血忽然泄了，“你怎么会是罪人呢，你好得很。”

她从包里摸出湿纸巾，拆开，走上一步，替他擦拭衬衫上的污渍，一下，两下，用了狠劲儿：“是我弄脏了。”

宋凯文欲又止，最后也只按着她的手压在心口：“别擦了，抹不掉的。”

翁翕也不勉强，抽出手退后一步：“那我回去了。”

“我送你。”

“我…”翁翕目光一转，下意识闪躲了下，“不必了。我坐地铁。”

她的闪躲没能逃过他的眼睛，宋凯文跟随她的目光，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跑车，脸色一下刷白。

“我以后，”他停了一下，“我以后都不开跑车。”

翁翕抬眸看了他一眼。

“别这么说，”她把用过的湿巾叠好，攥回手心里，“车挺好看的，跟你今天用的古龙水一样，很适合你。”

不等宋凯文开口，翁翕已转身喊齐凌云：“小齐，你跟宋总好好说一声你的安排，这事儿就到此结束。”

齐凌云听话地靠近，立正站好：“谢谢宋总提供的职位，婉拒了哈，我跟着姐姐。”

翁翕睨了齐凌云一眼，意思是让他别说了。

齐凌云毫无障碍地接收到了翁翕的眼神，但使眼色这种事，在他身上往往是反效果。他犹豫了一下，把最后那点底也抖了出来：

“宋总，您的脊柱侧弯可能会影响健康，我刚才对拉的时候收着力，怕给您拉出问题。不过现在矫正还来得及，您别太担心。”

一番话出口，空气都安静了。

齐凌云以为他们没听懂，尽职尽责底继续解释下去：“如果放任不管，有可能影响行走和腰腹功能，虽然现在您良好的肌肉状态能把它们暂时保护住，但老了以后腰能不能用可不好说…唔！”

“再见。”

翁翕一把捂嘴，禁止齐凌云闯出更大的祸。冲着宋凯文僵硬地勾了下嘴角，推上这个没眼见力的，有多远跑多远。

两人在地铁口分别，翁翕没有立即回家。

她从公司回家的路上提早下了车。这一站名叫“日落剧场”，却并不是真正的剧场，而是一片西面迎海的山坡。日落的时候，据说海天一色，像一幕黄金剧目上演，是湾城的著名景点。

但翁翕来到湾城六年，却从来没有看过。

今天，她内心又生出一股冲动，跟着人群踏出地铁车厢门，排着队穿过闸机口，一路乘搭扶梯向上，抬头看出口的玻璃棚被光线照出色彩绚烂的红金色。

人群在欢叫声中踏上出口外的草坪，轰然散开。翁翕却在那条城市与自然的分界线处改变了主意，骤然折返，回到了扶梯前。

她站了两秒钟，决定回去。

扶梯正在下行，她踏上去之前，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在上升那一侧动了。

齐凌云的脸从扶梯的尽头一点一点浮上来。先冒出来的是自然卷的头发，然后是那双在阴阳交汇的昏暗光线下，依然亮得过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