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味先冲上来,柠檬的清冽刺得她眯了眯眼。她不太喝鸡尾酒,选这一杯纯粹是因为酒单上写着,“复杂过,才懂得酸与甜如何共存”。
放下杯子时她忽然有些后悔,宋凯文看酒单的时候,不会注意到这句话吧?
翁翕忍不住抬眼观察他。
他今天穿一件标准的长袖白衬衫,西裤的裤线笔直如刀裁,皮鞋锃亮,方才从清吧的木地板踩过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整个人像是从对面某栋金融大厦的顶层直接平移到了这里,夏天不曾在他身上留下半点汗意或褶皱。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香,但这个味儿对现在的他说,稍微显得青涩幼稚了。
她想起来了。这个味道,是他第一天工作时,她买给他的。
那天约会他提前五分钟到了,站在榕树下等她,手里攥着两杯奶茶,看她远远跑来就笑。他笑起来的时候,会破坏他那张锋利的脸的权威性,一口气露出十几颗大白牙,显得很没心没肺。她捏他的脸,要他笑得含蓄点,又夸他穿正装衬衣真好看,像一个大人,然后递上她的礼物,那是她做家教攒钱买的。
他又笑了,笑她一个抠门鬼下了血本,一定是看中了他的色相。然后就这么在大街上解开了衣领的两颗纽扣,让她往胸口喷,把她臊得几乎原地去世。他大笑着按着她的后脑勺压进怀里,在廉价的白衬衫上留下了搓不掉的口红印。
如今,即便她再没给男人挑选过白衬衫,也看得出宋凯文身上的那件熨烫得毫无褶皱的笔挺衬衫,和它的主人一样,再不是当年的身价。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女主人买的,都是好品味的选择。
翁翕悻悻收回了目光,落在刚放下的杯子上。
有什么闷闷地敲着胸腔,是久远的记忆发出的回响。
半年后,那瓶香水还未用完,她和宋凯文分手。争吵、拉黑、搬家三件套齐全,她成功将他从她的世界抹去,过程很有些难看。
她本来以为,他们俩永远也不会有瓜葛了。可惜缘分却是一种由不得自己控制的东西。
三个月前,定下由哈基米米给猫配音的意向之后,触达成了推进项目中的第一个障碍。哈基米米是竞品家的御用配音老师,对他们的接触很有防备,她们努力了大半个月毫无结果,直到一个朋友说能推荐牵线人,她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加了那个陌生的绿气泡。
「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这是牵线人通过她好友后所讲的第一句话。像是一直预告着要来却还没来的东西有了线索,她飞快地点开了牵线人的账号。
不是他。
账号很简洁,不是他账号的那一串乱码。她松了口气,就知道自己不会看错,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于是她后知后觉地点开小头像。
照片上的宋凯文,西装笔挺,笑容疏离。无怪乎她没认出来,这个牵线人,与曾经巴不得粘在她身上、被她痛斥为牛皮糖的,是同一个。
但他从一开始,就用他的脸在告诉她,这是他的账号,毫无遮掩。
通过不通过,都是她的选择。
她几乎立即想放弃。可宋凯文的第二句话已经发了进来。
「我会很有用的。别删我。」
只犹豫了一下,对话框信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每一下都精准踩中她的点。
「我知道你在找哈基米米。她是我小时候的邻居,也是多年的朋友。别人搞不定她的,只有我能帮你。」
「是我托人让你加我的工作号。」
「我们可以不谈私事。」
「至少利用我一下。」
可当真利用上了,她就不能一直躲着,得当面谢他。
这就是她为什么过来。
_1